西机场野战医院,洗净泥垢换了身干爽衣服的顾岩盛正坐在一棵被削平的木桩上治伤。
那截木桩是工兵用炸药放倒的榕树,截面还留着年轮,像一圈圈灰褐色的涟漪。顾岩盛坐在上面,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泥里的标枪。他留在前线忍痛坚持了两天,直到手掌伤口开始发炎——不是普通的红肿,而是那种从掌心向手臂蔓延的、火一样的灼痛,连步枪都握不住,才趁战事休整撤下来医治。
南雪伊沃蹲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盆里是兑了碘酒的盐水,颜色像稀释的橘子汁。顾岩盛忍着痛,还是按捺不住年轻人的好奇,第一次认真仔细打量她,希望从托尼的视角看出点不一样。她是西格雷夫医生带的缅甸护士队里最年轻的一个,皮肤带着热带阳光晒出的蜜色,眉眼间尽显钦族人特有的清秀感。眼下她先用剪刀剪开顾岩盛手上被血浸透的绷带,动作很轻,但绷带和皮肉已经粘连,每揭开一分,都带起一丝暗红的血丝。
“长官,您得忍着点。“南雪伊沃的声音像山涧的水,清澈而低柔。
顾岩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下颌绷成一条锋利的线,也顾不得打量她了。
当南雪伊沃用镊子夹起棉球,蘸了碘酒,去清洗他掌心里那道被刺刀割开的伤口时,顾岩盛感到一阵剧烈的、几乎要让他昏厥的疼痛。那不是刀割的痛,是碘酒渗入肌肉纹理的灼烧,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捅进了他的掌心。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额头上暴起青筋,脖颈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他紧紧咬住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腮帮的肌肉剧烈抽搐,但硬是一声没吭。
托尼其实已经瞧到顾岩盛偷瞟小护士,还没来得及说点警告的话,就看着南雪伊沃给顾岩盛翻开红白相间的掌心皮肉消毒清洗的瞬间,顾岩盛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由得跟着倒吸一口凉气,立马自动转过身去,不敢直视。那伤口太深了,皮开肉绽,白色的筋膜和暗红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像一张被撕裂的地图。
“好了,长官。“南雪伊沃终于完成了清洗,开始上磺胺粉,然后用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她的手指灵巧而稳定,但顾岩盛注意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见多了这种伤口后的疲惫与悲悯。
待给顾岩盛包扎完之后,托尼照例送上“贿赂“。那是他从美军补给站弄来的一袋燕麦饼干,用蜡纸包着,在密支那的野战医院里,这算是硬通货。
南雪伊沃也没客气,接过自己对他心意早已心知肚明的异国小伙的饼干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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