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希真这会正协助布林德整理着最近这一轮的战场观察数据。
他们所在的“办公室“是西机场边缘一座被征用的缅甸民居,竹编的墙壁漏着风,屋顶的茅草被雨水泡得发黑,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滴水从横梁上落下,在泥巴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杨希真坐在一张用弹药箱搭成的桌子前,手里握着一支派克钢笔,正在将布林德口述的观察记录翻译成中文,再对照英文原稿进行交叉核对。桌上摊着一摞被潮气浸得发软的战报纸、几张比例尺不一的作战地图,以及一台老式的手摇计算器——那是布林德从美国带来的宝贝,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帆布包里,因为没电而形同废铁。
自打布林德向他透露有关密支那战事的一些秘密后——那些关于马六甲铀矿石、关于曼哈顿计划、关于史迪威与蒋介石之间权力博弈的秘密——杨希真也能理解这项重复枯燥的工作意义所在。这些战场观察数据,表面上只是伤亡数字、推进距离、弹药消耗,但在华盛顿的某些办公室里,它们会被换算成战略价值,被写入决定世界命运的备忘录。每一发炮弹的落点,都可能影响驼峰航线的运量;每一寸阵地的得失,都可能改变罗斯福对蒋介石施压的力度。
而布林德上次被汉斯告诫,明白自己和家里人的联络完全被监控后,心里产生阴影,情绪有些提不起来。
汉斯是战略情报局(OSS)派驻密支那的特派员,一个总是穿着便装、戴着墨镜、说话像打字机一样精确无感情的人。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告诉布林德:“少校,您的每一封信、每一封电报、甚至每一张寄给您妻女的明信片,都会经过审查。这是为了您的安全,也是为了……国家的安全。“
从那以后,布林德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在日记里写任何涉及个人情感的文字,不再提起他在妻子和女儿,连每晚例行的家书也变得像公文一样干巴巴。但他眼中偶尔闪过的那种被囚禁的神色,瞒不过杨希真。
好在杨希真帮忙承担了一部分案牍工作,减轻他不少负担。此刻,杨希真正将一份手写的观察报告用蜡纸誊写,准备通过驼峰航线送往加尔各答,再转华盛顿。他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像一排排站立的士兵。
“7月13日至15日,联军第三次全面进攻观察摘要,“杨希真一边写一边念,“南区阵地,150团……“
观察数据显示出这轮进攻的成效。
150团已经拿下南区阵地天主教堂以及旁边的米厂。那座米厂是密支那最大的粮食加工点,日军曾将其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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