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进入7月以来,密支那像天漏了一样,倾盆大雨基本少有停歇的时候。
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一块被捅穿了无数个窟窿的铁板,雨水从那些窟窿里倾泻而下,仿佛要把整个伊洛瓦底江流域的水都倒在这座小城头上。密支那的街道变成了河道,河道变成了沼泽,沼泽又变成了吞噬生命的泥潭。雨水冲刷着战壕里的血水,将泥土泡成暗红色的稀粥,尸体在泥水中肿胀、漂浮,然后被雨水冲进伊洛瓦底江的支流,向下游漂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恶臭——腐肉、霉变的米饭、****、粪便和雨季特有的瘴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的、几乎可以用手抓住的味觉实体,让每一个吸入它的人都感到胃部痉挛。
中美联军的推进依然非常艰难,只能跟日军保持胶着状态。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甚至每一堵残墙后面,都可能藏着日军的火力点。双方的距离有时候近到可以听见对方的咳嗽声,可以闻到对方煮饭的味道——如果那还能叫饭的话。美军士兵把他们的口粮称为“垃圾“,而中国士兵的糙米里已经长满了绿色的霉斑。
恶劣潮闷的天气让食物发霉,前线士兵经常饱一顿饿一顿。痢疾和疟疾像幽灵一样在战壕里游荡,每天都有人因高烧而倒下,被抬到后方的野战医院。那些医院的帐篷里挤满了伤员,手术台上永远有做不完的截肢手术——不是因为弹片,而是因为坏疽。医生们没有足够吗啡,伤员们咬着木棍,汗水和泪水在脸上汇成小溪。
更糟的是军心。美方前两任指挥官——麦凯布和柏特诺——与中方官兵关系都处不好。麦凯布的傲慢和柏特诺的愚蠢,像两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割蚀着中美联军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美军士兵抱怨中国士兵“只会挖洞“,中国士兵则咒骂美军“只会躲在后面开炮“。军心开始浮躁,怨气在战壕里像沼气一样积聚,随时可能爆炸。
直到郑洞国受命带着幕僚们飞到密支那后,凭借他的威望才稳定住人心。
郑洞国抵达西机场的那天,也是一个暴雨天。他的C-47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时,轮胎溅起的水花高达数米。他走下舷梯,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浇透他的军装。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癯,两鬓已经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他是中国驻印军的副总指挥,是黄埔一期出身的老将,是在长城抗战中流过血的军人。他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动荡的水面,让那些躁动的涟漪渐渐平息。
杨希真站在人群中,看着郑洞国与韦瑟尔斯握手。那个画面很有意思——一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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