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上。补完,碗还是那只碗吗?
安安想了很久。他想不明白。他想去问问程师傅。程师傅烧了一辈子窑,烧裂了多少碗,他知道。
程师傅的屋子,比上次更暗了。
不是天黑。是他把窗帘拉上了。他说,眼睛疼。那只好的右眼,也疼。疼起来,像窑火烤着。他坐在床沿上,手抖着,摸着膝盖上的那件东西——
那只金缮碗。
邵师傅来过。他把碗拿给程师傅看。程师傅摸了很久。摸金线。摸冲线。摸碗底的釉。摸碗口的不圆。
"修过。"他说。
"金缮。"邵师傅说,"修得细。"
程师傅的手,在金线上,慢慢滑。金线弯弯曲曲,盖住了冲线。他的手指,摸得出金线的厚度,摸得出金线下面,冲线的凹陷。
"裂了。"他说。
"嗯。冲线。没碎。"
"裂了,就是裂了。"程师傅说,"用金线盖住,还是裂了。"
邵师傅没说话。他听不懂。他觉得,这老头,眼睛瞎了一只,脾气还这么倔。修都修了,盖都盖了,你还说裂了。
程师傅抬起头,蒙着白布的左眼对着邵师傅的方向,右眼眯着。
"小邵,"他说,"你修碗,是为了碗,还是为了人?"
邵师傅愣了。"什么意思?"
"碗裂了,人看着心疼。就想修。修好了,人看着不心疼了。但碗知道吗?碗想被修吗?"
邵师傅张了张嘴。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他收旧瓷,修旧瓷,卖旧瓷。修,是为了卖。修得好,价高。修得不好,价低。他没想过,碗想不想被修。
"碗是泥做的。"程师傅说,"泥不想被挖出来。不想被踩。不想被揉。不想被捏。不想被烧。不想被用。不想被摔。不想被裂。不想被修。"
他的手,在金线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碗没响。但安安站在旁边,感觉到了那一下"敲"。
"但碗都忍了。"程师傅说,"忍了被人挖,被人踩,被人揉,被人捏,被人烧,被人用,被人摔,被人裂。最后,被人修。"
"修,是人对碗的——"他找词,"人对碗的'心疼'。人看着裂了的碗,心疼。就想修。修好了,人不心疼了。但碗呢?碗的'裂',被盖住了。碗的'不想',被盖住了。碗的'忍',被盖住了。"
"金线好看。但金线是人的话。不是碗的话。"
安安听着。他蹲在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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