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第一个集日,镇上来了个收旧瓷的。
那人姓邵,操着南方口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肩上搭着个旧帆布包。他进了小满的店,也不坐,先把帆布包卸下来,搁在柜台上,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只碗。
碗是白瓷的,薄,透光。碗口不圆,碗壁上有几道细细的冲线,从碗口一直爬到碗心。冲线不是裂纹,是暗伤——瓷胎没碎,但里面裂了,像骨头裂了没断。碗底有一圈酱褐色的釉,釉面上,用金漆补了几道纹路。金线弯弯曲曲,像闪电,把几块瓷片,重新"缝"在了一起。
"金缮。"邵师傅说,"修过的。修得不错。金线盖住了冲线,看不出来。"
小满拿起来看。碗很轻,薄得像一片晒干的月光。他看了一会儿,放下。
"谁的?"
"祖上传下来的。"邵师傅说,"说是乾隆年间的。家里人想出手。我来看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老板,这碗,是'老'的。但修过。修过,价就上不去。您要是——"
"不收。"小满说。
邵师傅愣了一下。"您看一眼再——"
"不收。"
语气很平。不是嫌弃。是关门。
邵师傅又说了几句,小满没松口。最后邵师傅把碗包起来,走了。背影有点讪讪的,像一个人捧着一件宝贝,走了三家,三家都说"不收"。
安安站在柜台边,看着那只碗被包起来,又打开,又包起来。他的手,一直没伸出去。
不是不想摸。是——他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很轻。很轻。像瓷胎里,有一根很细的弦,被拨了一下。弦没响。但安安感觉到了那一下"拨"。
等邵师傅走了,安安问:"爷,那只碗——"
"修过的。"小满说,"金缮。用金漆把裂纹补上。好看是好看,但修过就是修过。"
"修过,是假的吗?"
小满看着他。"不是假的。是修过的真东西。"
安安点点头。他走到里屋,蹲在墙角,看那块胶泥。泥印还在,放在桌上,干了,硬了,带着裂缝。裂缝不大,细细的,像蜘蛛网。安安看着裂缝,伸手摸了摸。
泥印裂了。但他没修。没用胶水粘。没用金漆填。就让裂缝在那儿。裂缝是泥印的一部分。泥印裂了,就是泥印。不裂,就不是泥印了。
那碗呢?
碗裂了。用金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