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二年九月十六,长安下了一场薄霜。
清晨推门时,庭院的青石板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白,脚踩上去微微打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晨风里瑟瑟抖着,边缘卷成了干枯的褐色。刘封站在廊下呵了一口白气,望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鱼肚白,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比往年冷得更早一些。
赵忠从廊道那头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匣子不大,紫檀木的,表面磨得光滑温润,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赵忠走到近前,低声道:"陛下,陆大将军今晨遣人送来此物,说请陛下亲启。"
刘封接过木匣。匣子不重,但触手温凉,像握着一块被秋夜凉透了的玉。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果然有刻字,笔画极浅,像是用刀尖随手划上去的,依稀可辨"陆氏家传"四字。
他微微一怔。陆抗与他君臣数年,从未送过这种私人物品。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他一时间竟猜不出来。
"陆抗人呢?"刘封问。
"大将军在外殿候着,说等陛下看了匣中之物,再召他入内不迟。"
刘封没有再问。他转身走进御书房,在案前坐下,将木匣放在膝上,轻轻掀开盒盖。匣内铺着一层褪了色的暗红锦缎,缎面上静静躺着一卷帛书,帛书边缘已磨损发毛,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无数次的老物件。
他展开帛书,目光落在开头第一行字上。字迹端正而有力,笔锋沉稳,带着中年人的笃定。刘封只看了两行,呼吸便微微一滞。
"臣陆逊谨奏吴主陛下:江东立国三十载,依长江之险、仗父兄之烈,然天下大势,不在一江之隔。臣观季汉新主刘封,其人在汉中时便已显非常之器,救关羽、定荆州、抚南中,所为皆非寻常将帅之能。若彼得一统之机,江东必成孤立之势……"
帛书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幅。陆逊的字迹从初时的从容逐渐变得急促,到最后几行时笔画明显潦草了不少,像是写到最后时心境已不如开头那般平稳。帛书的末尾没有落款日期,但刘封从行文的语气和提及的事件判断,这封密奏写于建兴十二年左右——那时他刚刚在汉中站稳脚跟,而陆逊已是东吴大将军,位高权重。
帛书的最后一段话,墨色比其他部分浓了一倍,像是写完之后隔了很久又重新提笔添上去的:
"若日后江东有变,陆氏子弟当审时度势,不可固守一隅而失天下之心。孙权晚年猜忌,继者难料。臣若早去,陆家后人可自择明主。此非背吴,乃为江东百姓择一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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