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召。他在汉中待得挺好,现在回来反而前功尽弃。"刘封走回案后坐下,拿起笔,在一张新帛上开始写信,笔锋极快,"朕给他写一封信。信上不骂他,不教他,只问他三件事。"
"哪三件事?"
"第一,问他若那县吏借他之名征粮时,受害的是他自己,他会如何处置。第二,问他若他日登基之后,臣下借他之名欺压百姓,他如何分辨忠奸。第三——"刘封笔尖顿了顿,落下最后一个字,"问他知不知道朕当年在汉中练兵时,亲手斩过一个借朕之名勒索民财的亲卫。"
他搁下笔,将帛书晾干墨迹,折好封入竹筒。
"这三问,够他琢磨三个月。"
姜维望着那只封好的竹筒,忽然道:"陛下对太子……比对当年的刘禅严苛得多。"
刘封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与姜维对视了一瞬,那一眼里有一种极深极复杂的东西,像深水底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翻涌。
"因为朕不能让他变成第二个刘禅。"刘封将竹筒递给赵忠,声音平得像陈述一件无可更改的事实,"朕可以容忍一个不够聪明的太子,但不能容忍一个不够警惕的继承人。刘禅当年不缺仁厚,不缺宽和,他缺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杀人'的狠劲。朕的儿子,不能缺这个。"
姜维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郑重拱手,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热浪在殿门开合的瞬间涌入又退去,像一头巨兽的呼吸。刘封独自坐在案后,将那三份密报重新收拢叠好,放进案头一只专用的紫檀木匣中。木匣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类似的密报——从各地收来的、关于边疆、吏治、民情、粮价的零星消息。这些碎片单独看都不起眼,但放在一起拼凑时,便渐渐勾画出整个帝国的轮廓。
他关上木匣,靠上椅背,闭上眼睛。酷热让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去擦,只是安静地坐着,让思绪在脑中缓缓铺开。
鲜卑、荆州旧族、太子——三件事看似分散,但背后都指向同一个核心:一个新生的王朝如何在站稳脚跟之后,不被内部和外部的暗流一点点蚕食根基。
他在那个世界的历史上学到过太多教训。汉末的衰败从不是被外敌一击击溃的,而是从内部一点一点烂掉的。土地兼并、吏治腐败、边患失防、储君失教——四根柱子同时腐朽,最终让一座四百年的帝国轰然倒塌。
如今他坐在这座重新立起的殿宇中,便是要一根一根地把那些柱子加固。
窗外的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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