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头低声道,"朕承诺过的,一样都不少。曹奂的安乐公府照旧,司马炎在永安寺读书,你府上的旧属愿留的留、愿走的走。你替朕传一句话出去——从前跟过曹魏、跟过司马氏的人,只要手上没沾过无辜者的血,朕一概不追究。"
司马孚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弯下腰去,这一次的礼行得极深极缓,像一棵老树在风中慢慢弯下枝干:"老臣……替洛阳百万生灵,谢陛下。"
刘封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继续往前走去。队伍重新开始移动,沿着御道朝太极殿方向折返。他经过人群边缘时看见了曹奂,对方朝他微微点头,他回以颔首;又看见了司马炎,那年轻人裹着厚氅站在冬日的阳光下,面色虽苍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然。刘封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司马炎怔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笑了。
回到太极殿时,满朝文武已按班列站定。刘封没有急着坐上御座,他先转身面朝殿外——那面赤底金绣的"汉"字大旗正在宫苑上空猎猎翻卷,将早晨的日光裁成一片一片金红色的碎片洒落在青砖地面上。
"改元开平,"他转过身来,目光从姜维到文鸯、从司马孚到王沈、从魏室旧臣到汉军新将,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大赦天下。减赋三成,关中、陇西免赋一年。洛阳城中六十岁以上老人,每人发米三斗、布两匹。开平元年正月起的税赋——按新制收。"
姜维出列一步:"陛下,新制是指?"
刘封坐上了御座。他落座的那一刻动作很轻,没有刻意追求威严也没有刻意追求平易,只是像坐回一把属于自己的椅子一样自然而然。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腹摸到鎏金表面细密的云纹时微微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考课法、均田制、府兵制——朕在汉中试行过的那一套,全部搬到洛阳来。从前曹魏的官吏能留的留,不能留的换。关中各郡的屯田账册朕已经看过了,明年开春之前必须把田亩重新丈量完毕。世家多占的田,该退的退、该买的买、该收的收。朕丑话说在前头——"
他的目光落在前排几位世家家主的脸上,语气不重却像冰水浇在炭火上:"谁的手伸得太长,朕就替他剁了。不是吓唬你们,是朕在汉中剁过,有经验。"
殿中几位家主的脸同时白了一层。
姜维忍着笑躬身退回了班列中。文鸯站在武将之首昂着头望着御座上的刘封,嘴角翘得老高。司马孚站在文官队列前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松弛的、卸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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