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外的钟声响了九下。
九为极数,天子登基以九为尊。钟声从洛阳宫最高处的铜钟楼传下来,一层一层荡开,将满城的晨雾震得微微颤动。街巷中早已站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人头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洛水边,有人踮脚望着宫门方向,有人把年幼的孩子扛在肩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扇朱漆铜钉的宫门上。
卯时三刻,宫门缓缓开启。
刘封穿着一身玄色冕服走出来。冕冠上的十二旒白玉珠在晨光中轻轻晃动,将他的面容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道左颊的浅疤。他身后跟着文武百官——姜维、文鸯、司马孚、王沈,以及洛阳城中一百二十余家世族的家主。队伍沿御道缓缓而行,玄色袍摆扫过青石砖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两侧甲士齐刷刷跪了一地。
洛阳的百姓没有跪。刘封登基之前特意下过一道口谕——"百姓观礼,不必跪拜。"于是他们只是站着、望着,看着那个穿玄色冕服的男人一步一步走上御道尽头的受禅台。台上设着香案、祭器、太牢三牲,一面赤底金绣的"汉"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刘封登上九级台阶,站定,转身面朝台下。
他看见姜维站在百官之首,鬓角的白发在日光中格外清晰,那双曾经在陇西风雪中杀红了眼的眼睛此刻却微微泛红。文鸯站在姜维身后半步的位置,挺直腰板像一杆立在地上的铁枪。司马孚站在右侧前列,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望着他时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浮起一种复杂的表情——欣慰、追忆、以及某种"我终于等到一个对的"的释然。
更远的地方,人群边缘立着一道穿素袍的身影。曹奂站在百姓中间,没有穿官服也没有戴冠,就像寻常百姓一样仰头望着台上的刘封,手里攥着一卷书,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边不远处,另一道身影裹着一件厚氅站在人群里——司马炎,脸色比前日好了许多,正望着台上那个方向出神。
刘封的目光从人群中收回来,落在面前的香案上。三支青烟袅袅升起,被晨风揉散在日光里。他伸手取过案上的祭文帛书展开,一字一字读了出来。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广场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维大汉开平元年正月甲子,嗣天子封,敢昭告于皇天后土、历代先帝:汉室中微,王纲解纽,曹操父子乘乱窃国,司马氏踵其故智,僭伪相承,四十有六年矣。封以先帝义子,承诸葛丞相遗志,仗义而起,诛暴讨乱,今中原已定,神器当归。谨以玄牡之牲,昭告天地——复汉家之旧统,开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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