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炎被带进洛阳宫时,晨光正好越过宫墙洒下来,将殿前青砖上薄薄的霜花映成一片细碎的金色。
他裹着文鸯那件军毯走在甬道上,两侧站满了无当军的甲士,刀枪林立却无人出声,沉默得像一道铁铸的走廊。司马炎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掠过——年轻、坚毅、望着他时没有恨意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淡漠。这反倒让他脊背上那层冷汗薄了些许。
文鸯在殿门外停步,侧身示意:"公子请。监国在里面等你。"
司马炎在门槛前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殿内比他想象中简朴得多。没有金碧辉煌的屏风,没有熏香缭绕的铜炉,正中一张乌木案,案上堆着几摞文书和一卷摊开的帛书。案后坐着一个人,青袍布带,未冠,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正低头执笔批注什么。晨光从侧面的窗棂漏进来,照见那人左颊一道浅淡的疤痕,和案角一枚小小的青铜物件,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
刘封搁下笔抬起头来。
司马炎终于看清了这张脸。在长安城头他远远见过这个人,隔着敌我双方的旌旗和箭雨,只看见一个骑在马上挥剑指挥的身影。如今近在咫尺了才发现——刘封比自己想象中年轻,也比自己想象中平和。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很沉,沉得像深潭,可潭面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杀气和得意。
"坐。"刘封朝案侧一张矮凳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招呼来串门的邻居。
司马炎迟疑了一下,在凳子上坐下,军毯滑落在脚边也没顾上捡。他双手搁在膝上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刘封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殿角的火炉旁,用铁钳夹了几块炭添进去,又拎起陶壶倒了两碗热茶端过来。茶碗推到司马炎面前时氤氲的白气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朴拙的麦香。
"姜汤喝过了?文鸯那水囊里装的是老姜熬的,去寒还行,就是辣得齁嗓子。"刘封端着自己的茶碗坐回案后,吹了吹浮面的茶沫啜了一口。
司马炎怔怔地望着面前那碗茶,忽然鼻子一酸。他熬了这么多天,从长安逃出来时还在幻想司马家的旧部会来救他,幻想邺城的城墙能挡住汉军的铁蹄。可那些幻想一路碎了一地,倒是这碗最普通不过的麦茶让他绷了无数天的弦啪地断了。他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果然辣得呛咳起来,咳着咳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刘封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他咳完、等他把碗放下、等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殿外的晨光渐渐亮起来了,将两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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