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的冬夜比洛阳冷得多。
朔风从太行山方向灌下来,裹着碎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割肉。文鸯勒马站在山口,三百骑在他身后列成雁阵,人马皆静,只有铁甲缝隙里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抬手抹了一把眉梢凝住的霜花,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官道——这是从崤山通往邺城的必经之路,两侧皆是陡坡密林,中间只有一车宽的路面,若有人从山道上奔下来,跑不了两里就会被截住。
"将军,斥候回报——五里外有马蹄声,约莫三十余骑,正朝这个方向疾驰。"一名校尉凑近低声道。
文鸯微微颔首,手指无声地攥紧了枪杆。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却已在战场上滚了近十年,从淮南到陇西再到关中,枪下挑落过的敌将两只手数不完。刘封对他只有一条令——"活的司马炎,一根头发都不能少。"这条令比什么都重,因为文鸯心里清楚,司马炎活着回到洛阳,意味着曹魏旧臣心里最后一根刺可以拔得干净利落;司马炎若死了,哪怕死在别人手里,这笔账也会被有心人算在刘封头上。
"左右散开,进林子。等我枪杆横过来再动。"他低声下令。三百骑无声无息地退入两侧的枯树林中,战马被衔了枚,蹄铁包了厚布,连呼吸都被缰绳勒得缓了三分。文鸯自己伏在一块山石后面,从石缝中望出去,官道上白晃晃一片,月光照着碎雪反射出细碎的银光。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马蹄声由远及近。先是一匹黑马冲出山道拐角,马上伏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穿皮甲佩弓刀,面膛被风刮得通红。紧接着后面涌出二十余骑,将中间一个裹着厚氅的身影护得严严实实。那人缩在马背上,头脸用风帽遮了大半,只露出半截下颌和一双手——那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看得出惊恐已极。
文鸯的目光定在那双手上。他见过司马炎——长安城外那一战,他带兵冲阵时隔着百步见过那小子仓皇逃窜的背影。彼时司马炎穿的是一身银甲,头上金冠在日光下晃得扎眼。如今那顶金冠没了,银甲换了布衣,可那双握着缰绳的手不会骗人——瘦、白、抖,像一只被猎犬追了三天三夜的兔子。
三十骑越来越近。文鸯将枪杆轻轻横过来,山石后一道寒光闪过。
"走!"他低喝一声,长身而起,黑马从林中箭一般蹿出拦在路中央。身后三百骑如潮水般涌出林间,弓弩上弦,刀出鞘口,将那条窄窄的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那三十骑猛地勒马,战马惊嘶着人立而起,蹄铁在冻硬的官道上刨出一溜火星。为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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