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渐渐有了血色。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眉宇间残存的几分司马家特有的阴鸷照得分明——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疲惫。
文鸯坐在对面,拿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忽然开口道:"公子莫怕。监国若要杀你,不会让末将带三百人连夜赶路来拦你。他会直接让末将带三百颗人头回去。"
司马炎捧着水囊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是说……他真的要放我走?"
"末将只负责把你送到他面前。之后的事,末将不知道。"文鸯将树枝丢进火里,溅起一串火星,"不过末将在汉中跟了监国七年,只见过他杀该杀的人,没见过他杀不该杀的人。公子自己掂量掂量——你算不算'该杀'的那一类。"
司马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火堆里枯枝噼啪爆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破败的墙壁上晃来晃去。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在长安城头,他披着银甲站在城楼上俯瞰汉军阵列时心里那股不可一世的骄傲——十八万魏军,司马家的铁骑,他以为这天下早晚要姓司马。可后来一切崩塌得那么快,快得像脚下的城砖一夜之间化成了流沙。
"那日长安城门破的时候,"他哑声开口,"我躲在城楼底下看着汉军涌进来。有个年轻士卒从我身边跑过去,回头看见我了,愣了一下。我以为他肯定要喊人来拿我,可他看了我一眼,又跑了。"
文鸯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司马炎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觉得我可怜。"
火堆哔剥响了一声。文鸯站起身拍拍膝上的灰:"歇够了就上路。天亮之前得赶过河内渡口,明日午时前后能到洛阳。公子若真有话想问监国,路上攒一攒,到了当面说。"
他转身走出破庙时朔风扑面而来,卷起他披风的下摆哗啦啦翻卷。外面三百骑已经整装待发,马蹄在霜地上不安分地刨着,鼻息喷出一团团白气。远处太行山在夜色中沉成一道墨黑的剪影,山脚下那条官道蜿蜒向东,像一条灰白的带子伸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文鸯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破庙门口。司马炎裹着军毯走出来,火光在他身后映成一圈暖黄的光晕。他抬头望了望东方的天际线,那里有一线极淡的灰蓝色正从夜幕边缘渗出来。
天要亮了。
洛阳城里,刘封一夜未眠。他坐在书房中翻着关中送来的粮草账册,每隔半个时辰便抬头看一眼窗外。关银屏陪他到四更天撑不住伏案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刘封起身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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