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像熔化的赤金,泼洒在千年长安的城垣之上。那饱经战火剥蚀的箭垛,此刻竟被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光晕。残破的"汉"字大纛被城头的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线龙纹在光影中流转,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声低沉的、跨越了甲子岁月的咆哮。
城下,是黑压压跪倒的军民,从城门洞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黄土官道,一眼望不到头。他们衣衫褴褛,满面风霜,许多人的脸上还带着箭创与烧灼的痕迹,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门正前方那个勒马而立的身影上。
刘封身披玄甲,外罩的黑色披风在风中狂舞。他没有立刻进城,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座雄城。二百一十六年了,从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到光武中兴,再到灵帝昏聩、董卓乱政,这座城见证了刘氏皇族的无限荣光,也目睹了汉家天下的风雨飘摇。上一回汉军旗帜在此昂然飘扬,是什么时候?是建安初年,曹操迎回献帝?不,那早已是曹氏的傀儡。是更早的李傕、郭汜之乱?那更是屈辱。
真正的、属于大汉天子尊严的旗帜,或许要从初平元年,关东诸侯起兵讨董之后,就再也没有在这座城头上矗立过。如今,他终于将它带回来了。
身后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伤员的**声,还有那将空气都蒸腾得扭曲的战火余烬,都在远去。那些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帷幕,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刘封的耳中,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以及旌旗破空的裂帛声响。
"殿下,长安,光复了。"姜维策马上前,一向沉静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他望着城头那面重新归位的汉旗,眼眶有些发热。自跟随丞相北伐,毕生所求,不就是有朝一日能看到这一幕吗?哪怕身死九次,也值了。
刘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积压在胸中不知多久的郁结,仿佛随着这口气流散了些许。他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是啊,光复了。伯约,我们做到了。"
姜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了一个重重的点头。无数个日夜的谋划,无数次险死还生的搏杀,无数将士的尸骨,终于铺就了脚下这条通往长安城门的道路。
"传令下去,"刘封定了定神,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果决,"各军依令驻扎,不得扰民。段煨将军负责城防,接管四门,严查残兵,安抚百姓。李丰领三百亲卫,先行入宫,清查宫室府库,不得私取一物。"
"诺!"身后数骑应声而出,蹄声急促,传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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