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盐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赵周阳没有睡觉。他坐在灶房里,面前的灶台上放着那碗凉透了的茶,一口没喝。他在想一件事——李家抢了三百斤精盐,拿去做什么?
精盐的配方在他脑子里,工艺在他设计的流程里,没有他的技术,光有成品盐,仿制不出来。但李家可以拿着那些盐去找人分析,找有经验的老师傅尝、看、化,也许能猜出个七八分。草木灰吸附这一步不难发现,滴卤法也不难,但反复结晶的火候和控制点,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
真正的风险不是配方被偷,是李家知道了他能做出好东西,就会不择手段地抢人、抢方子、抢市场。今天抢盐,明天可能就会放火。孙大壮的手就是前车之鉴。
赵周阳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盐田上还盖着草帘子,沈昭的屋子黑着灯,少年还在睡觉。老周的屋子也黑着,那个看门的老头大概在打鼾。
他忽然想起老周说过的话——徐州城里不只有沈家。
李家敢这么嚣张,是因为背后有漕司的人撑腰。郑明德,那个判官,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李家不过是台前的傀儡,替郑明德收银子、办事、打压竞争对手。沈家要想在徐州府真正站稳,光靠精盐不够,光靠沈万三的人脉也不够。必须把郑明德这根刺拔掉。
但怎么拔?
赵周阳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一盘棋,黑子白子搅在一起,看不清哪一子落在哪里。他不是什么权谋高手,他只是一个开过滴滴的普通人。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时代,想要活得好,就得学会下棋。不是象棋,是围棋。不是吃子,是占地。不是一时输赢,是整盘棋的胜负。
天亮之后,赵周阳去找了沈万三。
沈万三正在书房里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车队的事,何先生跟我说了。”
赵周阳坐下来,没有拐弯抹角。
“沈员外,李家背后的人,是郑明德。”
沈万三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知道得不少。”
“不多,够用。”赵周阳看着沈万三的眼睛,“郑明德是漕司判官,主管盐茶税。李家每年送他两千两银子,他给李家减免税赋、打压对手。这个局不解开,沈家的精盐做得再好,也出不了徐州府。”
沈万三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你想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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