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那身从侯府带出来的嫁衣——
说是嫁衣,其实就是一件半旧的红色褙子,上面绣了几朵不怎么精致的并蒂莲。
头上的盖头是她自己蒙上去的,红绸子有些短,垂在脸前晃晃悠悠的,像一扇关不严实的门。
她站在顾府后门前,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来。
小厮还在嗑瓜子,看都不看她一眼。
沈樱姝想了想,自己抬脚跨过了门槛。
没有人拦她。
顾府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旧。
她穿过一条夹道,经过一个荒废的花园,绕过一座假山,最后在一排低矮的厢房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顾家三公子的住处。
没有院墙,没有门房,没有匾额。
只有三间矮房,窗纸破了洞,廊下的灯笼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没有蜡烛。
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像伸向天空的手指。
西厢房里亮着灯。
昏黄的烛光从破了的窗纸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沈樱姝站在那片光斑的边缘,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她抬手敲了敲门。
声音停了。
沉默。
“谁?”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沈樱姝。”
她报了名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的……妻子。”
又是沉默。
沉默长得足够她把那棵枣树上的叶子数一遍——
一百三十七片,不,一百三十八片。
然后门开了。
烛光涌出来,照亮了一个少年的脸。
沈樱姝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张脸难看。
恰恰相反,那张脸好看到让她意外。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嘴唇薄而苍白——
像一柄被藏在柴房里太久的好刀,刃上生了锈,但骨子里的锋芒还在。
但他的眼睛是灰的。
不是浑浊的灰,是一种……
被熄灭的灰。
像一盏灯,曾经亮过,后来被风吹灭了,剩下一点将灭未灭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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