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云子给陛下献了一炉‘九转金丹’,说能助陛下沟通天地,延寿千年。陛下服了之后,当夜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险些……险些龙驭宾天。太医们拼死抢救,才将陛下从鬼门关拉回来。张太后和几位老臣再也不能忍了,趁着陛下昏迷,以‘蛊惑君上,谋害龙体,诅咒皇嗣’的罪名,将白云子抓了起来,关进了诏狱。”
“陛下醒来后,大发雷霆,要救白云子。但张太后以死相逼,几位顾命大臣也跪在乾清宫外不起来,说陛下若不处置妖道,他们就集体辞官。僵持了好几天,最后……最后陛下不得不妥协。下旨,将白云子……凌迟处死,挫骨扬灰。白云观被拆毁,他炼制的所有丹药、器具,全部销毁。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宦官、宫女,要么被处死,要么被发配到浣衣局、陵寝等苦寒之地,严禁再提起此人此事。那一年,宫里因此事死了、发配了不下百人……奴婢当时在钟粹宫,与白云观隔着老远,又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火者,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陈洪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小杌子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即使过去了五十年,回忆起这段往事,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朱载垕沉默着,消化着陈洪的话。白云子被处死,传承似乎断绝,但“罗先生”的出现,证明他的传承或者说他的“事业”并未消失,而是转入了更深的暗处。“五十年之约”……难道,白云子在死前,就和父皇,或者和“罗先生”定下了什么约定?五十年后,卷土重来?
“陈伴伴,” 朱载垕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他隐隐觉得相关,但又有些不确定的问题,“你刚才说,那些夭折的皇子皇女,多是……与陛下不睦,或对白云子有微词的妃嫔所出。那么……当时宫中,可有哪位娘娘,是因为此事……受到牵连,或者……出了意外的?”
他问得委婉,但陈洪却仿佛听懂了弦外之音。老宦官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看向朱载垕的眼神,如同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冯保在一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担忧地看向朱载垕。
朱载垕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原本只是顺着线索随口一问,但陈洪如此剧烈的反应,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更深、更敏感、甚至可能与自己直接相关的禁忌。
“陈伴伴,但说无妨。” 朱载垕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已经微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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