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拖着疲惫而沉重的身躯,离开了文华殿。额头上磕破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不再流血,但火辣辣地疼,正如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太子看似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将清洗锦衣卫、深挖陈党、秘密调查景王这三件棘手又敏感的重任交托给他,这既是信任,也是枷锁,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清楚,从今日起,他陆擎,这个“庸碌”了二十年的锦衣卫指挥使,将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必须在这条布满荆棘、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的路上走下去。是为了赎罪,也是为了那渺茫的、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佝偻着背,走在被烈日晒得发烫的宫砖上,背影显得有些苍凉。来时的那份孤注一掷的悲壮,此刻被沉重的现实和未来的不确定性所取代。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至少,他说出了憋在心里二十年的话,至少在太子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同于皇帝冰冷审视的、属于年轻人的锐气和……或许可以称之为“理解”的东西。这就够了,他想,哪怕最后事败身死,至少,他不再是个装聋作哑的傀儡了。
乾清宫的寝殿内,依旧是那份令人压抑的寂静,只有皇帝微弱但规律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炭火在铜盆中发出的噼啪轻响。空气中弥漫的药味似乎淡了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来自“三元续命散”的奇异甜香,却仿佛已渗入每一寸木头、每一块砖石,挥之不去。
朱载垕在见过陆擎后,并未在文华殿多作停留,处理了几件紧急政务,便又回到了父皇的榻前。仿佛只有亲眼看到那微弱的胸膛起伏,感受到那枯瘦手掌传来的、虽然冰凉但确实存在的触感,他心中的焦虑和重压,才能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吕芳依旧像一尊石像般,沉默地侍立在龙榻一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皇帝,仿佛要将主人的每一丝细微变化都刻进心里。短短数日,这位司礼监掌印、内相之首,也仿佛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皱纹深刻,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保持着内侍特有的、时刻警惕的锐利。
朱载垕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父皇的脸上。昏睡中的嘉靖皇帝,眉心的“川”字纹似乎比前两日舒展了一些,但脸色却透出一种异样的苍白,不是之前的灰败死气,而是一种缺乏生机的、仿佛玉石般的冷白。嘴唇干裂起皮,吕芳刚刚用浸湿的棉巾为他润过,此刻又有些发干。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在殿外的太医,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是太医院另一位资历颇深的老太医,姓王,这几日和李时珍(仍在昏迷休养)等人轮值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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