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先将药碗递给吕芳查验——这是太子定下的铁律,皇帝入口的任何东西,都必须经过吕芳和至少两名可靠太医的检查。吕芳接过,先观其色,再嗅其味,又用银针试过,确认无误,才用眼神示意可以喂药。
朱载垕伸出手:“给孤吧。”
吕芳稍一犹豫,还是将药碗递了过去。他知道,太子殿下这段时间,但凡在跟前,喂药擦身这些事,都是亲力亲为,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或是寻求一种心灵上的慰藉。
朱载垕接过温热的药碗,用银匙舀起一勺褐色的药汁,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到父皇唇边。昏睡中的嘉靖似乎有所感应,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朱载垕耐心地、一点点地将药汁喂进去,看着父皇喉结微弱地滚动,将药汁咽下。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呛到,与他在朝堂上、在文华殿中那个杀伐果断、威仪日盛的监国太子,判若两人。
一碗药,喂了将近一刻钟。喂完后,朱载垕又接过吕芳递来的温热湿巾,仔细地为父皇擦拭嘴角的药渍。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掠过父皇的脸颊、脖颈,然后,落在了枕头上。
那明黄色的锦缎枕面上,散落着几根发丝。
这本是寻常之事,人昏睡中,翻身、摩擦,掉几根头发,再正常不过。但朱载垕的目光,却被那几根发丝牢牢吸引住了。
因为,那几根发丝,是白色的。
不是花白,而是毫无杂质的、刺眼的雪白。
朱载垕的心,猛地一沉。他记得很清楚,父皇虽然年过半百,近年来痴迷修道、服食丹药,精气亏损,头发确实白了不少,但依旧是灰白相间,尤其是两鬓和头顶,还残留着不少黑发。可眼前这几根……白得如此纯粹,如此突兀。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拨开父皇额前散乱的发丝,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这一看之下,朱载垕的呼吸骤然停滞,手指僵在了半空。
只见嘉靖皇帝额前的发际线处,原本灰白相间的头发,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一片雪白!不仅是额前,随着他的动作,他看到父皇两鬓,乃至整个头顶的发根处,那灰色正在迅速褪去,被一种毫无生气的、死寂的苍白所取代。那白色蔓延得如此之快,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抽取着他头发中最后一点黑色素,或者说,是抽取着他生命中最后的活力。
这不是寻常的老人白发,这是一种……生机急速流逝、生命精华被强行榨干后呈现出的、近乎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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