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内的血腥清洗,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王安预想的要猛烈、要迅疾,也要复杂得多。当司礼监和东厂的番子、缇骑在夜幕下无声抓人,当陈矩及其党羽的府邸被连夜查抄,当兵仗局那几个倒霉鬼在黎明前的西市被千刀万剐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时,这股肃杀的风暴,就已经不可避免地冲出宫墙,席卷了整个北京城。
天刚蒙蒙亮,清洗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在京城的各个角落疯狂传播、发酵、变形。官场上,人心惶惶。陈矩倒台了!那个权倾一时、把持西苑、连司礼监掌印王安都要忌惮三分的陈公公,一夜之间就成了阶下囚,罪名是骇人听闻的“私炼邪术、戕害人命、秽乱宫闱、欺君罔上”!紧随其后的,是上百名中上层宦官被清洗,诏狱人满为患,菜市口血迹未干。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内廷的天,彻底变了。意味着太子殿下终于对嘉靖皇帝时代遗留的、最为腐朽黑暗的势力之一,举起了屠刀。也意味着,权力的蛋糕被重新分割,无数的位置空了出来,无数人看到了机会,也有无数人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朝臣们,特别是那些与陈矩有过往来、受过他好处、或者在某些事情上与他有过默契的官员,一个个如坐针毡。他们不知道清洗的名单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司礼监和东厂的黑手,会不会从内廷伸向外朝。有人开始惶惶不可终日,有人则紧急烧毁信件、转移财产、安排后路,更有人试图走门路、探口风,想要在新一轮的权力洗牌中保住地位,甚至更进一步。
而那些原本就与王安不对付,或者自诩清流、对阉党深恶痛绝的官员,则拍手称快之余,也开始蠢蠢欲动。他们纷纷上疏,或弹劾陈矩余党,或要求彻查与陈矩勾结的朝臣,或建言整肃纲纪、改革弊政,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通政司,飞向司礼监,飞向太子的慈庆宫。其中不乏有人,想要借机扩大战果,打击政敌,甚至将矛头隐隐指向王安——毕竟,陈矩倒了,你王安就是内廷最大的太监,谁能保证你不会成为下一个陈矩?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互相攻讦,结党倾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原本就因为皇帝病重、太子监国而微妙的朝局,变得更加诡谲莫测。
然而,朝堂的动荡,还仅仅只是这场“京城大乱”的前奏。真正让这座帝国心脏陷入恐慌和混乱的,是市井坊间,那些迅速滋生、疯狂蔓延的流言蜚语,以及随之而来的、实实在在的骚乱。
“听说了吗?宫里出了妖人!陈太监在西苑炼丹,用的不是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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