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年,二月。关内的春天来得迟疑而吝啬,残雪未消,北风依旧刺骨。
但在宣大东路,特别是桃花堡内外,却有一种比寒冬更凛冽的气息在无声地蔓延、发酵。
卢象升巡阅时那句“虏患,恐非同小可”的告诫,如同冰锥,深深楔入每个知情者的心头。
韩阳取消了所有节日气氛,全境实行严格的军事管制,日夜不停地操练、巡防、加固工事。
振武营的士卒们,在反复的紧急集合、野战拉练、城防演练中,将最后一点新兵的青涩和散漫磨去,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和下意识的服从。
军工坊的炉火彻夜不息,颗粒火药和定装弹的库存缓慢增加,修复和加强的盔甲、兵器被优先配发给一线部队。
然而,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折磨人。
派往塞外的夜不收一波接一波,带回的消息却模糊而矛盾。
有的说发现大队人马集结的痕迹,有的又说草原平静如常。
这种不确定性,像钝刀子割肉,消耗着人的精神。
堡内,暗流并未因备战而平息。董其昌越发低调,几乎足不出户,但魏护安插的眼线回报,他府中夜间仍有不明身份的客人出入,且与州城、大同的书信往来使用了更隐蔽的渠道。
朝中的“非议”在卢象升表态后暂时噤声,但韩阳通过一些私下渠道得知,兵部和大同镇守太监那边,对他“擅专”、“耗费”的指责并未停止,只是暂时被卢象升和更迫切的虏患预警压了下去。
二月十二,惊蛰。春雷未响,真正的惊雷却从北面滚滚而来。
黄昏时分,桃花堡北面三十里外的边墙墩台,接连燃起了三股笔直的狼烟!紧接着,更远处的烽燧也依次响应,赤红的火焰与浓烟在暮色渐沉的天幕上划出刺目的轨迹,一路向南延伸。
“三股狼烟!是大队虏骑!正朝桃花堡方向而来!”瞭望塔上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敲响了敌袭的警钟。
“铛——铛——铛——!”
急促而洪亮的钟声瞬间撕裂了桃花堡黄昏的宁静,也击碎了持续数月的压抑等待。
堡内瞬间沸腾,却又在军官的厉声呵斥中迅速归于一种有序的紧张。
士兵们从营房、工事中涌出,奔向各自的战位。城门在绞盘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闭合,吊桥升起。城头火炮褪去炮衣,露出黝黑的炮口。
振武营的军士在军官带领下,按预定方案分赴四面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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