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多了没用,少了不够。”
“三千够吗?契丹人有五万。五万对三千。”
“不是正面打。正面打,三万都打不过五万。”赵匡胤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桌上画了一条线,“漳水在这里,邺都在这里。契丹人要过河,必须先在这里集结。集结的时候,他们最乱。我们就打那个时候。打完了就跑,不恋战,不追敌。退到第二道防线,再打。打完了再跑。一层一层地拖。拖到他們粮草用尽,拖到他们自己退兵。”
王朴看着桌上那条用酒画出来的线,酒液在桌面上慢慢洇开,像一片小小的湖。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三千够了。”
李俊生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赵匡胤说的这些,和他想的差不多。漳水是天然屏障,也是天然陷阱。契丹人想过河,就必须在河边集结。集结的时候,队伍最乱,指挥最不便,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但问题是——三千人,能撑多久?一天?两天?赵匡胤的战术是对的——层层阻击,步步为营,拖到契丹人粮草耗尽。但拖是需要代价的。每拖一天,就要死一批人。
酒过三巡,一壶酒见了底。柴荣让仆人又上了一壶。
“李公子,”柴荣忽然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说,这个乱世,什么时候能结束?”
偏厅里又安静了。王朴的手顿了一下,酒壶悬在半空,没有放下。赵匡胤的目光从酒碗上移开,落在李俊生脸上。连门口站着的仆人都微微侧过了头。
李俊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已经凉了,不烈了,像一杯放久了的苦茶。
“不知道。”他说,“但快了。”
“快了是多久?”
“五年。也许十年。”
“十年。”柴荣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它们的重量。他把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太久了。五十年都乱了,还差这十年?”
“不久。”赵匡胤插了一句,声音低沉,“五代乱了五十三年。从朱温篡唐到现在,五十三年。五十三年都过来了,十年不算什么。十年,也就是从一个小兵变成一个都头的时间。我用了八年。”
柴荣看着他,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丝释然。
“你能等十年吗?”柴荣又问李俊生。
“能。”李俊生说,“十年之后,我才三十八。还年轻。三十八岁的人,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自称老夫了,但在我们那里——不,在我心里,还年轻。”
柴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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