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欣慰。疲惫是藏不住的,这半个月他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欣慰也是藏不住的,他看李俊生的眼神和半个月前不一样了——半个月前是“这个人有用”,现在是“这个人可靠”。
“好。那我们一起等。”
酒喝完了,菜也吃光了。腌萝卜剩下几片,咸菜剩下几根,花生米一颗不剩,腊肉只剩下碟子底上的一层油。四个人站起来,酒意都上了头。柴荣的脸上浮着一层红,赵匡胤的眼睛有些迷离,王朴的步子不太稳。只有李俊生没怎么变——他喝得最少,脑子还清醒。
他们走出偏厅。夜风从回廊里灌进来,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把酒意一下子吹散了七分。赵匡胤裹紧了衣领,王朴打了个寒噤,柴荣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云层很厚,没有星星,月亮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要下雪了。”柴荣说。
没有人接话。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三更天了。
赵匡胤走了。他走在回廊里,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和青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铠甲没有穿,但他走路的方式还是一个穿铠甲的人——肩膀端得很平,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随时可以拔刀。
王朴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俊生一眼。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看不太清楚。
“李公子,”他说,声音很低,“你今天在偏厅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了。”
“什么话?”
“你说,‘邺都撑住了,我们才能活下去。谁都一样。’”王朴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信任。他审视人的方式和李俊生见过的所有文人都不同——不是从头到脚地打量,是看眼睛。看完了,他就信了,或者不信。这一次,他信了。“你说得对。谁都一样。”
他转过身,走了。背影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没。
李俊生站在偏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偏厅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烛火明灭不定,在地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影。冬夜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板吱呀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先生,回营地?”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手里握着那根槐木棍,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回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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