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市井闲谈中,“天下”一词的使用频率在下降,而“寰宇”、“坤舆”、“四海”、“万国”乃至李瑾等人偶尔使用的“世界”一词,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虽然很多时候,这些新词仍带有旧思维的痕迹(比如“皇唐寰宇总览图”,依然将“皇唐”冠于“寰宇”之前),但至少,它们所指涉的物理空间,被极大地拓宽了,隐含的中心意味被稀释了。
朝堂之上,关于如何对待新发现的土地与人民,以及如何调整对外策略的争论,迅速取代了关于“地圆说”真伪的辩论。
一部分较为保守或深受传统夷夏观影响的官员,主张“王者无外,德化远播”。他们认为,既然发现了新的土地和人民,那么作为“天命所归”、“文明所系”的大唐,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教化”他们,将其纳入“王化”的范围。他们建议,应该效法汉之西域都护、唐初之羁縻州府,在新大陆选择要地,建立据点,派遣官员、军队,传播礼仪、文字、农技,使其“渐染华风”,最终成为帝国的“新藩属”。甚至有人激动地提出,这是“拓地万里,立不世之功”的良机,当派遣大军,征服那些“披发纹身、不识礼仪”的“野人”,将其土地纳入版图。
这种声音,充满了传统帝国扩张的激情和“文明使命”的自信,但也带着明显的、对异质文明的轻蔑和一厢情愿。
另一部分更为务实,或深受李瑾“实事求是”、“和而不同”思想影响的官员,则持谨慎甚至反对态度。以狄仁杰(已致仕,但其影响力仍在)、宋璟、姚崇,以及许多在六部、枢密院任职的中青年官员为代表,他们指出:新大陆距离大唐何止万里?中间隔着“浩渺洋”和“大东洋”两大洋,派遣大军、建立长期统治,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将是天文数字,且补给线漫长脆弱,一旦有变,救援不及。况且,从郑和舰队的描述看,新大陆上的“殷地安”人,虽然文明程度不一,但并非茹毛饮血的野人,有些部落规模庞大,组织严密,甚至拥有复杂的城邦和独特的文明(如玛雅、阿兹特克文明的边缘接触)。贸然以武力征服,必然激起强烈反抗,胜负难料,且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争,与大唐目前休养生息、内部发展的国策不符。
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对待这些“新遇之民”,不应简单套用“华夷”框架。宋璟在一次御前会议上直言:“昔之匈奴、吐蕃、高句丽,虽为边患,然与我华夏毗邻,往来既久,其情可察,其势可度。今之新陆之民,远隔重洋,言语不通,习俗迥异,宛若天外之人。以我之礼法,强加于彼,譬如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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