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报》,上面用相当大的篇幅,报道了广州“市舶司”新近接待的一批来自“新陆”(报纸已开始使用这个相对中性的称呼)西岸某个“城邦”(可能是玛雅或阿兹特克的某个属邦)的使者团。报道详细描述了他们的容貌、服饰、带来的礼物(主要是黄金饰品、彩色羽毛、可可豆和一种会模仿人言的艳丽大鸟),以及他们通过通译表达的、对大唐“天国”的仰慕和进行贸易的愿望。文章的笔调,少了些过去描述“四夷来朝”时的居高临下和道德教化,多了些客观描述甚至猎奇欣赏。
“你看,”李瑾将报纸递给正在修剪一盆菊花的武媚娘,“‘殷地安使者敬献赤金神鸟像一座,翎羽华美,工艺奇巧,云为其部族守护神图腾’……笔法已经不太一样了。若是三十年前,这类记载,必是‘蛮酋献陋金鸟像一座,状貌粗鄙,然慕王化之心可悯’。”
武媚娘接过报纸,扫了几眼,淡淡道:“笔法不同,是表象。根子里,是看他们的眼光不同了。以前是俯视,带着施舍和教化。现在么……至少是平视,甚至带点好奇,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变化,不易。”
“是啊,不易。”李瑾走到窗前,望着秋日下波光粼粼的曲江池水,“但总算开始了。‘天下’这个词,正在慢慢褪去它那无所不包、唯我独尊的神圣外衣,变成一个更朴素、更实在的词——世界。大唐,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也许是重要的一部分,但不再是全部,不再是唯一中心。”
“你似乎很欣慰?”武媚娘放下花剪,看着他。
“欣慰,也有隐忧。”李瑾转过身,目光深远,“认知的扩大,带来了可能,也带来了挑战。当他们知道世界如此之大,物产如此之丰,人心便会浮动。进取之心与贪婪之欲,往往一线之隔。海贸带来的财富,会滋养商业,也会腐蚀人心。对新大陆的觊觎,不会永远停留在‘友好交流’上。当技术差距足够大,利益诱惑足够强时,征服与掠夺的欲望,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我们现在能约束,是因为朝廷尚有权威,主流思潮还在消化震撼,技术和后勤也有极限。但将来呢?”
“你担心,大唐会变成你曾说的……那个什么‘殖民帝国’?”武媚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忧虑。
“不完全一样,但有些影子。”李瑾点点头,“力量带来扩张的冲动,这是人性,也是国性。关键在于,用什么样的理念去驾驭这种力量,用什么样的规则去规范这种扩张。是像罗马那样,纯粹为了掠夺和奴役?还是能探索出一种……更复杂,也许更文明,但也可能更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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