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纸张是监狱里最常见的便签纸,质地粗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笔画虚浮无力,显然是重病之人勉力书写。墨迹有些地方很淡,有些地方又因用力过度而晕开,但依然能辨认出是林溪的笔迹,带着一种她特有的、略显张扬的笔锋,只是如今这张扬里,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虚弱。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苏晚:
这条绳子,该还给你了。
这些年,我总对自己说,我恨你,恨你夺走我想要的,恨你活得比我好。我把我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你,归咎于命运不公。这样想,能让我好过一点,让我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都是被逼的,是理所当然的报复。
直到躺在这里,一天天数着日子,闻着自己身上腐烂的味道,我才不得不承认,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的人生,从第一次因为嫉妒而对你说谎,从第一次想抢走属于你的东西开始,就走上了一条岔路。然后,在这条黑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了头。我恨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恨那个永远不知满足,永远觉得别人欠我的自己。恨那个用尽手段,却把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弄丢了的自己。
靳寒从来就不是我的。是我自己执迷不悟,把妄想当目标,把掠夺当争取。
那场火……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最肮脏的事。每次闭上眼睛,我都能看到冲天的火光,听到那些声音……我知道,我永远不配被原谅。也不求原谅。
把绳子还给你,是想把那段……或许还有一点点干净的我,也还给你。然后,干干净净地走。
对不起。
林溪”
信到此为止。没有日期,没有更多的修饰。只有最后那三个字——“对不起”,写得格外用力,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和气力。
苏晚拿着信纸,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海风拂过露台,吹动她手中的信纸簌簌作响。阳光洒在上面,将那歪斜的、力不从心的字迹照得有些透明。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泛滥的同情。心里涌起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像一块浸透了悔恨和绝望的石头,投入心湖,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只是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沉入最深处。
这是忏悔吗?是的,或许是林溪这一生,能给出的、最接近忏悔的东西。没有狡辩,没有推诿,承认了错误,承认了嫉妒,承认了那场差点害死她和孩子的车祸。甚至,承认了她对自己的恨,根源在于对自身的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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