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风停了。
雁门关外的天地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口幽深的古井,只剩寒气一层一层往骨缝里钻。东方没有光,仅在天边有一线极淡极淡的灰白,像是有人用拇指抹开了一道口子,还没来得及透进什么。
客苑偏房内,油灯昏黄。
陈玄站在铜镜前,一件一件地穿上那套二品绯色官服。
官袍叠得方正,袖口、领口、补子上的獬豸绣纹都重新熨展过,连下摆的褶皱都用热水蒸汽细细抚平了,纹路清晰,不见一丝折痕。
是温如玉亲自安排王府的人做的。
系好腰带,扶正乌纱帽。
镜子里还是那张脸。鬓边的白发比半个月前多了几缕,眼下的阴影更深了,嘴角两道法令纹刻得像刀痕。看上去老了不止五岁。
不像钦差大臣。
像个从战场上爬回来的老兵。
他低头看了一眼压在枕下的那件旧布衫。发妻缝的,针脚细密,洗了太多次,颜色有些淡了,领口磨出了毛边。
但穿着踏实。
比这身官袍踏实多了。
陈玄将旧布衫折好,放进包裹最底层。然后弯腰从床脚抱起那个灰布包裹。
不大,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只饿死流民用过的破碗。
还有一本牛皮账册。
陈玄把包裹贴着胸口,推门而出。
院中,四十名羽林卫分两排肃立。晨光落在他们身上,甲片反射出一层干净的白光。崭新如初——从护心镜到臂缚,每一副甲胄都被连夜修补完整,缺损的零件从库房里原样配齐,连绊扣的花纹都与京城的制式分毫不差。
那批在一线天血战中破损的甲胄,被温如玉连夜吩咐工匠一副一副修整齐。
没有一处萧家的印记。
从头到脚,还是羽林卫的铁甲,还是天子亲军的行头。
王冲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大人,马匹干粮均已备妥,随时可以出发。”
陈玄微微颔首。
四十几人,牵着马,沿着积雪未扫的街道向南城门走去。马蹄包了厚布,踩在雪上几乎没有声响。整支队伍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走得很轻。
陈玄走在队伍中间,经过那条长街。
十天前,满城百姓在风雪里为萧尘点灯的那条街。
灯早灭了。但街边的门板前还零散摆着几只粗陶碗,碗里是冻成冰坨的灯油,碗沿被烛火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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