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向南行进了半日。
风雪渐歇,但天穹依旧阴沉得犹如一块化不开的浓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前方的地势骤然收窄,两道如刀削斧劈般的绝壁拔地而起,将灰白色的天空挤成了一线。
一线天。
半月之前,此地犹如人间炼狱、血肉磨盘。数百名羽林卫与秦嵩派出的死士在此殊死搏杀,殷红的鲜血将峡谷里的山石尽数浸透。即便过了半月,那股刺鼻的血腥气与残兵冷铁的涩味交织在一起,依旧凝而不散。
“吁——”
陈玄拉紧缰绳,瘦马停在峡谷入口。
他未发一言,目光平静地落在峡谷两侧崖壁上。那里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箭孔,以及深嵌在岩缝里、被冻得发脆的断刃,仿佛这道峡谷被生生劈出的无数创口。
身侧,王冲翻身下马。
动作干脆,甲片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身后那四十名幸存的羽林卫,齐刷刷地翻身下马。
没有军令,没有呼喝,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肃穆。
王冲大步走到一块巨大的岩石旁。
岩石底部,有一滩早已冻结发黑的血迹。那是半个月前,他手下一个百夫长为了替他挡下致命的重弩,被生生钉死的地方。
王冲单膝跪地,那张总是冷峻的面孔,此刻却满是克制的微颤。
他解下腰间的雁翎刀,没有拔刀出鞘,而是用连着刀鞘的刀柄,在冻得如铁般坚硬的泥土上用力砸了几下,刨开表层的冰渣。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粗陶罐。
那是他离开雁门关前,向客苑的杂役讨要的。
王冲伸出粗糙的大手,抓起一把混着暗红血迹的冻土,小心翼翼地装进陶罐里。泥土生硬,硌得他指节发白,甚至磨破了皮,但他抓得很用力,仿佛那不是泥土,是弟兄们的英魂。
四十名羽林卫散开,各自走到那些曾经倒下过同袍的位置。
有人用头盔,有人用布袋,有人用牛皮水囊。他们弯下腰,在朔风中沉默地捧起地上的土。
这是镇北军的规矩。
活人回乡,死人入土。如果尸骨带不回去,就带一把他们流过血的泥土。把土带回去,魂就跟着回去了。
他们是天子亲军,是京城里最骄傲的羽林卫。以前,他们只认军功,只认皇命,死在荒郊野外那是命如草芥。
但现在,他们懂了。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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