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球的夜,从来不真正黑。
桥总部的穹顶像一枚倒扣的玻璃碗,把整座城的光与热都收拢在里面;你抬头看见的不是星空,而是一层层被算法折叠过的云——云里流动着数据,数据里藏着每个人的呼吸、交易、通行、权限。人们说归零时代的天空更干净,听起来像夸赞;梁永慷却知道,那是因为脏东西都被搬进了系统里,变成了看不见的污泥。
他站在控制大厅中央,身后的墙面像水一样起伏,映出两个太阳端口的实时波形:一个是新地球的本地恒星,一个是桥端口“借用”的那颗——曾经被华伦桑贯穿、也被置零者以命相赌的第三文明端口。
那端口很安静,安静得像死。
可梁永慷不信死。他只信“沉默”,而沉默比死亡更危险。
“最后一次校验。”梁永慷说。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的喉结都像被拎住。灯光也不亮,控制大厅只剩设备屏幕上那种冷冷的蓝,像手术台上抹开的消毒水。
明文瑞坐在最前排,眼眶下是连续熬夜留下的黑影。他的念力自置零者牺牲后像被迫提前成熟:外表依旧年轻,骨子里却像换了季节。他不再爱开玩笑,也不再挨打就嚎。现在的他更像一枚钉子,被敲进了这座文明的门框里——门要是塌,他也会跟着裂。
“对冲器阵列,准备上电。”梁永慷抬手,指尖在空气里虚点。
穹顶深处传来低沉的共振,像远海的鲸鸣。那不是声音,是建筑在响应能量流的变化。恒星级量子附能对冲器——这个名字太长,太像给罪行写的冠冕堂皇的判词。人们私下叫它“堵门器”,也有人叫它“续命针”,还有人更直白:叫它“把太阳当电池的最后借条”。
梁永慷盯着屏幕上缓慢攀升的能级曲线,喉咙发紧。这个方案从诞生的那天就写着悖论:为了阻止未知,你得先把自己钉在已知的棺材板上。可如果不钉,棺材也许会更快合上。
“你还在犹豫?”亚当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亚当的中文越来越好,甚至能用“犹豫”这种带一点羞耻感的词。梁永慷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某种答案:看见自己其实只是把华伦桑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我不是犹豫。”梁永慷说,“我是在计算。”
“计算什么?”
“计算人类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把恐惧当成科学。”
亚当笑了一下,那笑不尖锐,反而像叹气:“你们旧地球也做过很多‘恐惧驱动’的研究。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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