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已经很久不做那个梦了。
就是那个梦——五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沈砚舟站在她面前,说了一句什么。她听不清。雨太大,砸在伞面上,砸在路边的铁皮棚顶上,砸在她心里,轰隆隆的,把他说的话全部盖住了。她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一张一合,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她想问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可她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然后他转身走了。那个背影她看了无数次——在梦里,在醒着的时候,在修复古籍时忽然停下来的某个瞬间。肩膀很宽,脊背很直,走路的时候微微往左偏,因为右腿在大学篮球赛上受过伤,养了三个月,养好之后就落下了这个习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偏角是多少度。五度。不大,刚好够她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他的背影。
昨晚她又做了这个梦。但梦的后半段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后半段是固定的——他走进雨里,她站在原地,然后醒来发现枕头是湿的。可昨晚,梦里的她没有站在原地。她追上去了。她穿过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他的手翻过来,掌心里托着一样东西,是一颗袖扣,螺丝的,银色,带星芒纹。
然后她醒了。雨打在窗上,真实得不像是梦。
今天不是周末,书脊巷却静得不像是中午十二点。这条巷子平时就比外面慢半拍——外面是早高峰,它是早低峰;外面是中午的喧嚣,它是午后的打盹。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被雨淋了一整夜,叶子沉甸甸地往下坠,风一过就抖一地水珠,砸在青石板路面上,啪嗒啪嗒,像有人在用指尖敲一面旧鼓。“三味书屋”的招牌在雨里泛着潮气,木头吸饱了水,颜色深了一号,上面的漆字反而被水汽托得更清楚了,一笔一划都像刚从墨池里捞出来。
林微言坐在店里,面前摊着一本《花间集》。这本《花间集》她已经修了大半个月了。
书是从陈叔那儿接的。陈叔是巷子口那家旧书店的老板,干了四十年,手上过了不知道多少书。他把书交给她的时候说,这书是一个老主顾的,传了四代了,虫蛀、水渍、书口断裂,能坏的都坏了,就差散架。“你看看还能不能救。”他说,“不能救就直说。书这东西也有命,该走的时候留不住。”
她说,能救。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陈叔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走了。
这本书确实很难救。封面是清代的,纸已经脆到一碰就掉渣。内页的水渍从书口一路漫到天头,泡过的地方隆起了一圈一圈的黄褐色波纹,像一张缩小的地图,标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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