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日它曾遭遇过的那场水。更为棘手的,是书中夹着的批注。不是一个人的批注——是两个人。第一个人写的是行书,笔锋清秀,用毛笔蘸朱砂写的,在每首词的旁边标注典故和韵律。第二个人写的是小楷,用钢笔,笔迹秀美工整,在第一个人没写完的地方接着写,有时候一个词牌名下,两段批注隔了半个多世纪。
一本《花间集》。四代人。每代人都在这本书上留了一点什么。
林微言拿镊子的手顿了一下。她翻到了《菩萨蛮·其一》。那一页的水渍比别的页面更重,晕开的形状却很奇怪——不是从上往下渗的,是从右下角往上洇的,像是有人把一杯水碰倒了,水沿着桌面流过来,恰恰好停在这一页。这页上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是她熟悉的字迹。
“微言,这页泡过茶。大三那年冬天,你在我宿舍看书,打翻了我的搪瓷杯。你不记得了吧?我记得。”
那杯茶不是打翻的。林微言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冬至。图书馆闭馆早,他们没地方去,就去他宿舍看书。他宿舍乱得离谱,桌上堆满了法条和判例,搪瓷杯挤在一堆文件中间。她翻这本《花间集》给他看,翻到这一页,说她最喜欢这首“小山重叠金明灭”。他说他不懂词,但她念给他听的时候他觉得很好听。然后他一挥手,袖子把搪瓷杯扫翻了。普洱,泡了第三泡,已经淡了,但还是把书页洇了一角。他慌手慌脚地找纸巾,找来找去找不到——他的宿舍根本没有纸巾。最后是林微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两个人蹲在地上,你一张我一张地吸那些褐色的茶水,吸着吸着,忽然对看了一眼,笑了。笑什么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搪瓷杯里的茶洒了,但搪瓷杯底还沉着没化开的方糖,那是她给他放的——他喝普洱也放糖,这个习惯被法学院的同学嘲笑了整整三年。
林微言把那页轻轻翻过去。
书页后面夹着一样东西。很小,用半透明的丝绢纸包着,捏在指尖硬硬的。她拆开纸,一颗袖扣落在掌心里。螺丝的,银色,椭圆形的扣面上刻着一圈纹路,在台灯下细细地看,像一颗瘦长的星。她认得这颗袖扣。五年前的某个晚上,她在沈砚舟的出租屋里帮他缝过这颗袖扣。他第二天要参加一个重要的模拟法庭比赛,西装是借的,袖扣掉了一颗。她说,你穿的这么好,袖扣掉了,多不好看。他说,没有备用的。她想了半天,把他一件旧衬衫上的袖扣剪下来,穿针引线,借着床头灯的光一针一针缝上去。线是藏青色的,跟西装的颜色差了两三个色号,但天黑看不出来。他站在她身后看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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