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傍晚还没有停。
林微言坐在修复室里,面前摊着一本明版《花间集》。书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虫蛀出细密的孔洞,像一张写满字的桑叶。她用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补纸,在书页破口处比对了一下,又放下。
不对。这张纸的纹理方向不对。修复古籍的补纸,帘纹必须与原书页一致——横的归横,竖的归竖。差一丝,将来书页受潮,补纸和原纸的伸缩率不同,整页就会起皱。这个道理是她入行第一天,师傅教的第一句话。
她已经在修复室坐了三个小时。窗外雨声沙沙的,落在老房子的瓦片上,又从瓦缝里汇成细流,滴滴答答地敲在青石板上。这种声音她听了二十八年。小时候觉得吵,后来觉得安心,今天觉得不安。
因为沈砚舟在外面。
他站在书脊巷口的老槐树下,打着一把黑伞。她从修复室的窗户能看到他的侧影——深灰色大衣,领子翻得很整齐,伞微微往左边倾斜。他以前打伞总是往右偏,因为他走路习惯走她的左边,把右边靠马路的位置留给她。这个习惯过了五年还没有改。但右边没有人。
“你已经看了窗外六次了。”陈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头子端着一杯热茶,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说”的笑。
“我在看雨。”
“雨有什么好看的?”
“雨好看。”
陈叔走进来,把茶杯放在她桌上。那是她惯用的杯子,青花瓷,杯沿有一个极小的缺口。这杯子还是沈砚舟五年前买的,在潘家园外面的瓷器摊上,花了几十块钱。摊主说这是民国的,沈砚舟说顶多三十年。摊主说你看这釉色。沈砚舟说你看这底款。最后摊主笑了,说小伙子眼毒。两个人为了一个几十块钱的杯子斗智斗勇,她在旁边站了半个钟头,腿都站酸了,心里却觉得很好。那时候他们穷。穷得只能买几十块钱的杯子,但可以在潘家园逛一整个下午,从古籍摊逛到旧书摊,从瓷器摊逛到杂货摊,什么都不买,只是看。看到夕阳落下去,在路边吃两碗卤煮火烧,就算过了完美的一天。
“他那把伞,”陈叔朝窗外努了努嘴,“站了快四十分钟了。你去跟他说,要么进来,要么回去。老槐树底下又不是避雨的地方。”
林微言没有动。
陈叔看着她,叹了口气。他在这条巷子里待了五十年,看着林微言从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长成一个可以一个人修复明版古籍的修复师,也看着沈砚舟从一个毛头小子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