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觉得,沈砚舟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他胃疼从来不说,加班加到凌晨三点也从来不说,有一年冬天他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硬是撑着陪她去潘家园淘书,淘了一整个下午。她后来发现他额头上全是虚汗,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热。大冬天的,热什么热。她把他拽去医院,医生说要打点滴,他还在问能不能不打,下午还有个庭要开。她当场就火了,说你开庭的时候晕在庭上,你当事人是不是还得帮你打120?他不说话了,乖乖坐下打点滴。打完点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送她回家,她让他进来喝杯热水,他说好,进门喝了一口水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睡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不是不会累,是不会说累。
现在他还是这样。
雨停之后的第三天,沈砚舟来书脊巷找她。不是送东西,不是修书,就是来找她。他来的时候林微言正在修一本清代的《唐诗三百首》,书脊断了,内页散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按页码一张一张地理,他推门进来,二话不说也蹲下来帮她理。两个人蹲在地上理了大半个小时,谁都没说话。理完了,她把书页按页码码好,夹在压书板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忽然说了一句:“我爸想见你。”
林微言手里的压书板差点掉地上。她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她注意到他左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微微发白——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攥拳头,攥得越紧,手越白。
“什么时候?”
“这周末。你要是还没准备好——”
“周六。”她说,“周六下午。”
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好。”
沈砚舟的父亲住在西郊,从书脊巷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这周六是个难得的好天,深秋的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地,路两边的银杏树黄透了,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风一吹就在车轮后面打着旋儿追着跑。林微言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拎着一只青瓷笔洗和一幅她自己拓印的《多宝塔碑》残帖折子,两样都不算贵重,但都是她亲手做的。沈砚舟开车的时候不说话,车速很稳,偶尔等红灯的时候会转头看她一眼,看完了又看回去,什么也不说。她印象里这条路他只提过一次,是他父亲当年做心脏搭桥手术,他连夜从上海飞回来,凌晨三点在高速上开出了罚单。他说那张罚单他还留着,不是为了记恨罚款,是为了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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