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上除了自己一辆车也没有,只有远光灯照着前路,两边的路牌一块一块地滑过去,像是通往一个他一直害怕却不得不去的地方。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街。街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遮天蔽日,把午后的阳光剪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路面上。沈砚舟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来,熄了火,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马上开门。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很久没带人回来了。”他自己也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对——不是很久没带人回来,是从来没带人回来过。他以前在律所加班到深夜,同事问他周末去哪儿,他说回家看老爷子。人家问用不用送,他说不用,我爸脾气怪,不爱见生人。其实不是他爸脾气怪,是他不敢让人知道他父亲的病,不敢让人看到他们家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和客厅里常年不亮的日光灯。在那个圈子里,一个人的出身是标签,标签不好看,东西再好也没人买。
三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旧报纸和空饮料瓶,墙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的、修家电的,层层叠叠,像一片被反复涂抹的疤痕。沈砚舟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沈父。
六十出头,头发已经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雪白雪白的那种白。瘦,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可那双眼睛很亮——跟沈砚舟一模一样。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脚上趿着一双旧棉鞋。衬衫领子很挺,像是特意熨过,袖口有磨毛的痕迹,但干净得很,隐约还能闻到洗衣皂的气味。
厨房灶台上炖着排骨藕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从门缝里挤出来。
“小林。”他叫她的时候嘴角往上牵了牵,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有点僵硬,像是很久没怎么笑过的人忽然练习了一下笑容,还没练熟。他说:“砚舟说你喜欢吃藕汤,我早上起来炖的。藕和排骨都是早上现买的,炖了好几个小时了。进来吧,外面冷。”
林微言把笔洗和拓片递过去,说沈叔,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这个是带给您的。沈父双手接了过来。他看那幅拓片的眼神,让林微言想起沈砚舟在图书馆看旧书时的样子——虔诚的、安静的,像是在跟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对话。他把拓片凑近看了又看,又轻轻用手抚过纸面的纹理,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指甲划伤纸面。她说这是她自己拓的,沈父轻轻摸了摸纸上的字迹,说了一句:“这个‘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