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是老式的白炽灯,钨丝有些年头了,一通电,光不是亮出来的,是颤出来的。先暗一下,再慢慢黄起来,像一个人睁开眼之前先皱皱眉,然后才肯把目光落在你身上。
林微言站在灶台前,把水烧上了。
灶台是陈叔用了二十年的老灶台,瓷砖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一直蜿蜒到右下角,像一条干涸的小河。她以前修书修累了,会站在这道裂纹前面发呆,想着这条“河”到底流了多少年才流成这样。陈叔说那是九八年发大水那年震的,后来年年说补年年没补,说反正不碍事。
不碍事。这世上有多少东西都是这样——不碍事,就先搁着。搁着搁着,就搁成了习惯。搁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搁成了你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但再也不会想起来要去修的东西。
水开了。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林微言从柜子里拿出两把挂面。不是什么好面,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陈叔一买就是一大捆,能吃一个月。她抽面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抽一张修复用的皮纸,怕扯断了。
面下锅,滚水一下子安静了。白色的泡沫涌上来,她拿筷子搅了两圈,又盖上盖子。
然后她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
不是不忙,是脑子里忽然空了。
刚才在店里她说了什么来着?——“我去给你下碗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多平常,像是跟一个天天见的人说今晚吃什么。可这个人在她的书店里站了多久?三个月?不对。今天才是他第二次来。第一次是三个月前,他来还书,她没理他。那些日子里的每一帧画面她都记得分明——他站在门口,袖口湿了半边,把书放在工作台边角上,她不抬头,他也不说话,两个人隔着一个书店和一整段错过的五年,谁都没有先开口。
今天是第二次。
而她已经在他跟前掉了眼泪,又罚他在厨房门框底下等着面出锅。
林微言忽然有点后悔。不是后悔别的,是后悔自己刚才哭得太多了。她不是那种在人前掉眼泪的人。五年里她只哭过一次——不是他走的那天,是他走后第三天。那天下午没有客人,陈叔出去进货,她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后面,像往常一样修一本清代的家谱。修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见扉页上有一行小字——“此书传于子孙,勿使散佚”。她忽然就哭了。不是因为那行字,是因为她想起沈砚舟说过,他家没有什么可传的,只有他爸留给他的一柜子旧书。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说“将来要是有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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