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纸展开。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几乎要断开。上面是几行字,钢笔写的,墨水褪成了一种很淡的蓝灰色,像冬天早晨将散未散的雾气。字写得很用力,笔画深深嵌进纸里,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微言: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什么时候会看到。也许永远不会看到。我把信藏在这里,因为这是你最爱的书。《诗经》。你说过,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你教我的,我一直记得。
今天做了一件事。你会恨我的事。我必须做。父亲的透析已经停了一次,不能再停第二次。顾家的条件,我答应了。条件里包括——跟你分开。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我选择不开口。懦弱,对不对?我也看不起自己。
但有一句话,我必须说。不说,这一辈子就真的烂在心里了。
林微言,我爱你。从你在图书馆把《花间集》递给我的那个下午开始。从你跟我说‘这本书等了你很久’开始。从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开始。一直爱,从来没停过。以后也不会停。
这封信写给你,也写给我自己。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如果你还愿意,来书脊巷找我。那家旧书店,你说过要带我去的那家。
我会等。
沈砚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林微言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竹起子还搁在工作台上。镊子还搁在工作台上。拆到一半的《诗经》还摊在面前,书脊的夹层敞开着,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窗外的黄昏光从蜜色变成了橘红色,又变成了一种很深很浓的玫瑰紫。巷子里的路灯亮了,先是远处的一盏,然后是近处的,一盏一盏,像有人在暗下去的天幕上用毛笔点了许多个淡金色的点。
她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她用袖子擦了擦,擦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从这一小块玻璃看出去,能看见巷子对面那排房子的屋顶,能看见屋顶上蹲着一只黑猫,能看见黑猫身后的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道晚霞。晚霞是紫色的,边缘镶着一道极细极细的金边,像一封信的火漆封印。
她站了很久。久到那只黑猫从屋顶跳下去了,久到晚霞彻底褪尽了,久到巷子里飘起了谁家做晚饭的葱油香气。她还在看那一片已经什么都没有的天。
“丫头。”
陈叔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林微言没有回头。陈叔也没有等她回头。老人只是把一杯茶放在她身后的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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