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六,寅时。
陶邑东城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范蠡与田文各乘一车,在二十名楚国护卫骑兵的随行下,驶出城门,向东而行。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田文掀开车帘,回望逐渐远去的陶邑城墙。晨光中,城墙上的箭楼已能看到雏形,护城河畔仍有早起的民夫在劳作。这座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固,但他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范大夫,”他转向旁边车上的范蠡,“此番会见景阳将军,你打算如何应对?”
范蠡坐在车中,神色平静:“田监官以为,景将军召我们前去,所为何事?”
“自然是商议联防,落实楚王诏令。”
“不止。”范蠡摇头,“若只是传达诏令,使者足矣。景将军亲自坐镇郢丘,又召我们前去,必是有更深层的考量。”
“你是说……”
“陶邑的价值,景将军比谁都清楚。”范蠡望着车外渐亮的田野,“五年前陶邑还是荒芜边城,如今已是盐利重镇、商贸枢纽。这样一块肥肉,楚国既要吃下,又怕烫嘴。景将军要亲自掂量,这块肉该怎么吃,吃多少,什么时候吃。”
田文沉默。这话说得直白,却切中要害。
车队行了两个时辰,日上三竿时,郢丘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那是一座典型的军事要塞:城墙不高,但厚实;城楼不多,但视野开阔。城外营帐连绵,旌旗招展,正是景阳所部三千楚军。
距城门还有三里,一队楚军骑兵迎面而来。为首将领翻身下马,抱拳道:“末将景阳将军麾下校尉景梁,奉命迎候田监官、范大夫。将军已在帅帐等候。”
“有劳。”田文还礼。
车队入城。郢丘城内与陶邑截然不同:街道宽阔笔直,两侧多是营房、武库、马厩,少见商铺民居。往来皆是士卒,甲胄齐全,步伐整齐。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锈和马粪混合的气味。
帅帐设在城中央的高台上。帐前立着两杆大旗,一杆绣“楚”字,一杆绣“景”字。四名亲兵持戟而立,目不斜视。
范蠡与田文下马,在景梁引领下步入帅帐。
帐内宽敞,陈设简朴。正中一张巨大的木案,铺着地图。景阳站在案前,身披轻甲,未戴头盔,花白的头发整齐束起。见二人进来,他微微颔首:“田监官、范大夫,一路辛苦。”
“参见景将军。”二人行礼。
“坐。”景阳抬手示意,自己也走到主位坐下。亲兵奉上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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