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许多事要做。
寅时初,屈由的驿馆。
屈由终于整理完了陶邑近三年的全部账目。他将最后一卷竹简放入木匣,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案上的油灯已添了三次油,窗外天色依然漆黑。
这一夜,他看完了陶邑从无到有的全部记录:最初的荒滩,第一批盐井的开凿,商埠的建立,城墙的修筑,战火的摧残,重建的艰辛……每一笔收支,都记录着这座城的脉搏。
他看到了范蠡的手段——用盐利拉拢各方,用情报避开危机,用储备防备不测。也看到了范蠡的无奈——不得不打点的权贵,不得不妥协的交易,不得不隐藏的真相。
这是一个在夹缝中求存的邑君,用尽一切办法,只为保住这座城,保住城中百姓。
屈由忽然理解了范蠡那句“陶邑所求,不过活路”的真正含义。乱世之中,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奢望。
他铺开一张新的绢帛,开始起草给楚王的第二份密报。这次不是弹劾,而是陈述——陈述陶邑的现状、困境、以及可能的出路。
他写得很客观,既提到陶邑的盐利丰厚,也提到四战之地的危险;既肯定范蠡治理有方,也指出其手段有时“逾矩”;既说明海上商路的潜力,也分析其中的风险。
最后,他写下自己的建议:“陶邑虽小,然地处要冲,盐利丰厚。若治理得宜,可为楚国东境屏障;若逼迫过甚,恐生变故。臣以为,当以羁縻为主,监管为辅。予陶邑适度自治之权,换其忠诚与岁贡。至于监官人选,宜选清廉干练者,切不可再派昭明之流……”
写到这里,他停笔。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在指责楚王用人不当。但若不直说,陶邑恐再生乱。
他想了想,还是将这段话保留。既然要做,就做到底。
密报写完时,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屈由吹熄油灯,走到院中。晨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熬夜的疲惫。他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微光,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做出抉择后的释然。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在陶邑的立场再难中立。要么与范蠡合作,共同稳住这座城;要么……但他已没有其他选择。
因为比起昭明的贪婪、司马青的荒唐,范蠡至少还在为这座城谋出路。
这就够了。
而在昭明的驿馆,醉酒的人还在沉睡。梦中,他回到了郢都的府邸,将成车的珍宝搬入库房。管家在一旁记账:“蜀锦百匹,越窑青瓷五十套,南海珍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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