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亥时三刻。
屈由站在驿馆院中,目送亲信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深处,手中仍握着那只空了的木匣。夜风微凉,吹起他单薄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弹劾奏章送出去了,如同将一支箭射向不可知的远方,他不知道这支箭最终会射中靶心,还是反弹回来伤及自身。
“大人,夜深了,回屋吧。”老仆低声提醒。
屈由转身,却未进屋,而是走到院角的石凳坐下。院中有一株桂树,花期未至,只有满树墨绿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他忽然想起故乡郢都的庭院,也有这样一株桂树,每逢秋日,满院飘香。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在树下读书,父亲在一旁抚琴,母亲做着针线……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乱世如潮,将所有人卷入漩涡。他从一个读书人成为楚国官吏,又从郢都来到这四战之地的陶邑,见证贪婪、愤怒、算计,也见证坚守、温情、担当。这陶邑,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你说,我做得对吗?”他忽然问老仆。
老仆跟了他二十年,沉默片刻,答道:“老奴不懂朝政,但知道一个理:做该做的事,问心无愧就好。”
“问心无愧……”屈由喃喃重复,苦笑,“可这世上,有多少事能真正做到问心无愧?”
他想起了范蠡。那个男人,用尽手段保全陶邑,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算计,可偏偏又让人恨不起来。因为他做的一切,确实是在为这座城、为城中百姓谋一条活路。
那他屈由呢?弹劾昭明,是为了公义,还是为了自保?或者……是为了向范蠡证明什么?
他说不清。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昭明的驿馆内却是灯火通明。他正在宴请几位从郢都来的“朋友”——其实是替他运送“土产”的商队管事。宴席丰盛,美酒佳肴,还有歌姬助兴。
“昭监官在陶邑真是如鱼得水啊!”一个胖管事奉承道,“这才几日,就攒下这么多好东西。我们这趟带了五辆大车,怕是都装不下吧?”
昭明得意地摸着胡子:“装不下就再叫几辆车!陶邑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好东西多。盐、锦、瓷、玉、海外珍奇……只要你有本事,要多少有多少!”
另一个瘦管事小心翼翼道:“监官,这些东西……范蠡那边没话说?”
“范蠡?”昭明冷笑,“他现在自身难保!你们是不知道,陶邑表面归顺楚国,底下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齐国内乱,越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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