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贪婪的嘴脸,已经被记录在案,送往郢都的路上。
屈由的驿馆里,灯还亮着。他睡不着,索性起身,继续整理陶邑的账目。那些数字、那些记录,渐渐在他心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陶邑——一个在夹缝中求存,用尽手段保全自身,却又始终坚守底线的城池。
这让他对范蠡,有了更深的理解。
也许,乱世之中,没有绝对的黑白,只有深浅不一的灰。
而他要做的,是找到那条最不灰的路。
寅时初,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光。
陶邑城中,大部分人家还在沉睡。只有几处地方,还醒着——赌坊后院被囚的司马青,驿馆中挑灯夜读的屈由,猗顿堡书房里彻夜未眠的范蠡。
而在遥远的齐国临淄,宫城之中,田乞正在召开第一次“摄政会议”。他坐在原本属于父亲的位置上,俯视着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从今日起,齐国,是我的了。”他宣布,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宫门外,晋国使者的马车静静等候。更远的边境,燕国军队已开始调动。
时代的大潮,汹涌而来。
陶邑这座小城,如同泗水中的一片落叶,将被这潮水带往何方?
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还有人在努力掌舵,试图在惊涛骇浪中,寻一条生路。
天,快亮了。
七月二十一,寅时末。
泗水河滩上的雾比昨日更浓,浓得十步之外不见人影。两个早起的渔夫拖着渔网走向河边时,其中一人的脚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什么东西?”他嘟囔着蹲下身,在晨雾中摸索。
手指触到的是坚硬、光滑、带着弧度的物体。他扒开湿漉漉的河沙,那东西渐渐露出真容——一根弯曲的白色长牙,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象牙特有的温润光泽。
“我的天……”另一个渔夫凑过来,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象牙!是象牙!”先发现的渔夫激动得声音发颤,“是昭监官丢的那根!值百金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百金的财物,足够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昨夜城里已经传遍了,范大夫承诺三日破案,若是私藏不报……
“送官吧。”年纪稍长的渔夫最终叹了口气,“这东西烫手,咱们拿不住。”
“可百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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