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卯时初。
陶邑盐场的晨雾比别处更浓些,咸湿的水汽混着卤水的味道,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微光。屈由站在盐场东侧的高台上,看着盐工们如蚁群般忙碌——提卤、煮盐、铲盐、装袋,工序井然有序。这是他连续第三日来盐场实地核查,脚上的布鞋已沾满盐渍。
“屈监官,这是西仓的修缮记录。”盐场管事恭敬地呈上竹简,“去年九月十五开工,十月二十完工,耗金五百二十三,用工三百七十人。这是工匠名册,这是材料清单,这是每日工事记录……”
屈由接过竹简,一页页仔细翻看。记录详实,字迹工整,显然是早有准备。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西仓——屋顶崭新,墙体刚粉刷过,确实像是近年重修的。
“那场‘鬼风’,真有那么厉害?”他看似随意地问。
管事脸色微变,压低声音:“监官是不知道,那夜的风邪门得很!盐场老人都说,是得罪了泗水龙王,派巡海夜叉来收贡了。西仓屋顶整个被掀飞,三千石盐泡了水,化成卤水流回井里,一滴都没剩下!”
“泗水龙王?”屈由挑眉。
“是啊,监官您看——”管事指向盐场边缘的泗水河,“这条河通东海,河里有龙宫呢!后来范大夫请了道士做法,又重修了河神庙,这才安生。”
屈由不置可否,继续翻看账册。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西仓重修工程的工匠中,有不少是陶邑守军的伤兵。
“这些军士……也来做工?”
“是范大夫的安排。”管事解释道,“守城时受伤的弟兄,不能上战场了,总得有条活路。盐场缺人手,就让他们来帮忙,工钱照给,也算贴补家用。”
屈由沉默。这个细节,账册上没有,但解释了很多事情——为什么陶邑军费开支偏高,为什么盐场用工成本比别处高,为什么范蠡在军中和民间都有声望。
“带我去看看河神庙。”他忽然道。
“啊?监官这边请。”
河神庙在盐场东南一里处,临河而建,庙不大,但香火旺盛。庙前石碑上刻着重修碑文,落款是“陶邑邑君范蠡敬立”,时间是去年十月。碑文记载了那场“怪风”造成的损失,以及重修庙宇的缘由。
屈由抚摸着碑文刻痕,指尖传来石料的粗糙质感。刻痕较新,但确实是数月前刻下的,不是临时作假。
“监官若还有疑问,可以问问庙祝。”管事小心翼翼道,“他是本地老人,那夜也在盐场。”
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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