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巳时。
陶邑南门的吊桥再次放下时,景阳发现城头的守军已换了一批。虽然仍是衣衫褴褛、面带疲惫,但眼神中的死志已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期盼——对和平的期盼。
“范大夫在猗顿堡等候。”前来迎接的白先生拱手道,目光扫过景阳身后的三名随从,“将军请。”
景阳点头,策马入城。今日街道上的人多了些,百姓在清理废墟,修缮房屋。几个孩童躲在门后偷看,被母亲急忙拉回。一切看似正在恢复,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
猗顿堡前厅,范蠡今日气色稍好。肩伤处换了新药,高热已退,只是失血过多导致的面色苍白依旧。他换了一身干净布衣,端坐主位,案上摆着两盏清茶。
“景将军。”范蠡微微颔首。
“范大夫。”景阳入座,直入正题,“我昨夜已派快马将议和条件送呈楚王。若无意外,四日内当有回音。”
“四日……”范蠡沉吟,“那今日是第七日之约的第二日。”
“是。”景阳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是摩挲着盏壁,“范大夫,在楚王回信前,我需确认一事:质子当真会送?”
“当真。”范蠡平静道,“只是孩子尚在燕国,其母身体孱弱,需时日护送归来。将军可派人与我的人同去,确保途中无虞。”
景阳盯着范蠡的眼睛:“范大夫舍得亲子?”
“舍得二字,说来容易。”范蠡垂下眼帘,“但比起陶邑三万百姓的性命,亲子之痛,范某……忍得。”
厅中沉默片刻。窗外传来工匠修缮房屋的敲击声,叮叮当当,像是为这场对话伴奏。
“还有一事。”景阳放下茶盏,“西施。楚王要她。”
范蠡手指微微一颤,但面色不改:“西施已非陶邑之人。她随我逃亡时,便已决意隐姓埋名,再不问世事。此事,恕难从命。”
“范大夫,这是楚王的底线。”景阳声音转冷,“西施被劫,楚王颜面扫地。若不将她带回,议和难成。”
“那便不成。”范蠡抬头,目光如刀,“陶邑可称臣,可纳贡,可送质子,但不可卖妻。若楚王执意要人,范某唯有焚城一途。”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景阳忽然笑了:“范大夫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重情重义。”
“将军谬赞。”范蠡淡淡道,“范某只是知道,有些底线,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今日可卖妻,明日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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