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友,后日便可卖城。如此活着,与死何异?”
景阳沉默。他想起昨日在楚军营中,副将司马错的话:“范蠡此人,诡诈多变,不可轻信。”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苍白消瘦的男人,景阳却觉得,此人或许诡诈,但绝非无信。
“西施之事,我可再向楚王进言。”景阳终于道,“但能否成,不敢保证。”
“有将军此言,足矣。”范蠡拱手。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景阳环视厅堂,忽然问:“范大夫今后有何打算?若议和成,陶邑称臣,你……”
“仍是陶邑邑君。”范蠡接口,“为楚国经营盐场、商埠,每年纳贡。此间事了,范某或许会云游四方,看看这天下之大。”
“云游?”景阳挑眉,“范大夫舍得陶邑基业?”
“基业……”范蠡笑了,笑容里带着苍凉,“景将军,范某这一生,建过越国霸业,建过陶邑商埠,可到头来,哪一样真正属于我?越国是勾践的,陶邑是百姓的。范某不过是个过客,建了,守了,也该走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景阳心中一震。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要的从来不是权势富贵,而是某种更虚无的东西——自由?尊严?还是……存在的证明?
“若范大夫他日云游至楚,景某当扫榻相迎。”景阳真诚道。
“谢将军美意。”范蠡微笑,“但愿那时,你我已是友非敌。”
午时,景阳离开猗顿堡。走出城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城楼。范蠡站在那儿,身影在正午阳光下有些模糊,像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将军,真信他?”随行的亲卫低声问。
“信不信不重要。”景阳收回目光,“重要的是,他给的,是楚国目前最好的选择。”
与此同时,楚国郢都,楚王宫中。
朝会刚散,众臣鱼贯而出。屈晏故意放慢脚步,与墨回并肩而行。
“墨先生以为,景阳将军的议和之策如何?”屈晏看似随意地问道。
墨回,这位范蠡的旧友、楚国客卿,此刻面色平静,但眼中藏着深忧。“从楚国之利看,兵不血刃得陶邑盐利,自是上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楚王多疑,西施之事又关乎颜面。”墨回压低声音,“我担心,朝中有人会以此攻讦景阳将军,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屈晏明白。楚王若觉得景阳与范蠡有私,或将议和视为怯战,那景阳便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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