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影——很淡,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照片。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微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对襟衫,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正在灶台前颠勺。锅里翻腾着一尾草鱼,葱姜蒜的香气隔着玉都能闻到。
巴刀鱼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酸菜汤从没见过巴刀鱼哭。认识三年,这人穷到交不起房租、惨到三天没饭吃,眼眶都没红过。但此刻,灯光昏黄,巴刀鱼攥着那块玉,浑身发抖,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在案板上,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在哭——他嘴角在往上翘,像是想笑,又像是咬碎了一颗牙。他盯着玉里那个颠勺的影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他妈也太抠了,给我留碗汤能死啊。”
酸菜汤没有说话。他把地上那本杂志捡起来,放在柜台上,退回到前厅。有些事,朋友不开口,你就不该看。他把“营业中”的牌子翻成“休息中”,把门锁上,然后靠在门口,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后厨的光一下一下地闪着,从门缝里透出来,亮一会儿暗一会儿,不知道是灯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隔壁面馆的老陈端着一碗面站在外面台阶上——他是被那股香气从自家灶台前拽出来的——冲里面喊了一嗓子:“老巴你是不是偷偷拜师了?这香味也太邪乎了。”他抬起被花椒炝出的“炝火印”,手指凑近灶台上一颗剥好的蒜。还没碰到,蒜皮就“嗤”地一声自己裂开了。
巴刀鱼抹了一把脸,袖子湿了一片,他的烹饪方式已经和半小时前完全不同了。他把那颗自动裂开的蒜瓣放进嘴里嚼了嚼,辛辣味冲上鼻腔的那一刻,他右手的红光熄灭了。小指上的火苗印记还在,但不再发烫。铜钱上的“玄”字也暗了。鱼玉里的人影消失了,变回了一块普通的青白玉。后厨恢复了安静,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转,像一个跑了太久的人终于停下来大口喘气。
他把铜钱重新挂回脖子上,把鱼玉揣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走到前厅,在酸菜汤对面坐下。
“还有烟吗。”
酸菜汤递给他一根,给他点上。巴刀鱼深深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混着厨房里残余的花椒香,形成一种奇怪而和谐的组合。
“我爸死的时候,”巴刀鱼忽然开口,“手里攥着一枚铜钱,跟这个一模一样。”
酸菜汤弹烟灰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问过殡仪馆的人,他们说什么都没看到。我问过医院的护士,她们说老爷子走的时候很安静,不像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但我把他手心的铜钱抠出来的时候,铜钱上刻着一个字——‘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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