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觉得自己可能快死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快死了。他的小餐馆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一个客人上门。冰箱里的食材开始散发出一种微妙的气味,像是某种警告——再不用掉,你连倒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直接烂掉。电费欠了两个月,房东老周昨天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盯着玻璃门上那张“旺铺转让”的纸条看了又看,最后叹了口气走了。老周是个厚道人,厚道人的叹气比骂人更让人难受。
今天是星期四。
巴刀鱼之所以记得今天是星期四,不是因为他在乎日期,而是因为每个星期四,酸菜汤都会来。酸菜汤本名当然不叫酸菜汤,他姓汤,单名一个“酸”字。汤酸。他爸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希望他这辈子能尝遍人间酸楚然后大彻大悟,结果他果然尝遍了,然后成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厨子。每次来巴刀鱼店里,他只点一道菜——酸菜鱼。自己带酸菜,自己带鱼,借巴刀鱼的灶台做,做完自己吃掉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留给巴刀鱼。按酸菜汤的说法,这叫“江湖救急”——救巴刀鱼的急,因为巴刀鱼的厨艺实在不配拥有客人。
这时候门铃响了。不是“叮咚”那种清脆的响,是生锈的铁丝刮过铁皮的声音,听了让人牙酸。
酸菜汤推门进来,左手拎着一条还在蹦的草鱼,右手提着一坛子老酸菜,肩膀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厨师服,领口有几点洗不掉的酱油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你还在啊。”酸菜汤把草鱼往水池里一扔,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餐厅,“我以为这周就该贴封条了。”
“快了。”巴刀鱼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收银机上,有气无力,“老周昨天来过了,说水电费可以再缓一周,但房租不能再缓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骗他的。”
酸菜汤没接话,直接走进后厨。后厨也冷清,灶台擦得锃亮——因为根本没用过。冰箱里只有半棵蔫了的娃娃菜、两颗鸡蛋和一盒过期三天的豆腐。酸菜汤打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又关上,表情像见到了死人。然后他开始处理那条草鱼。刮鳞、去鳃、剖腹、剔骨,动作干净利落,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刀都精确得像量过。鱼片切出来薄得透光,码在盘子里,层层叠叠像白色的花瓣。酸菜是自己腌的,老坛子里捞出来,颜色金黄发亮,酸味一飘出来,巴刀鱼的胃就开始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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