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巴刀鱼就醒了。
旅馆的床硬得像砧板,他一夜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做梦,梦见一口井,井里有眼睛在看着他。那些眼睛密密麻麻的,像是嵌在黑色石壁上的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想走近些看清楚,脚底下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他坐起来,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半。窗外还是黑的,山影重重叠叠的,像一群蹲着的巨兽。
隔壁床上,娃娃鱼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偶尔吧唧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巴刀鱼看了她一眼,没忍心叫醒她,自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洗了把脸。
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又用湿手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对着墙上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不太好,眼窝有点凹,下巴上冒出几根胡茬。他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精神些。
回到房间,酸菜汤已经起来了。他坐在床边系鞋带,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拉紧,打结,再拉紧,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十分专注的事。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还是那个小布包,鼓鼓囊囊地塞在枕头旁边。
“几点了?”酸菜汤问。
“快五点。”
“该走了。天亮之前要翻过第一道梁子,不然中午赶不到河边。”
巴刀鱼没问为什么要在天亮之前翻梁子。在山里赶路的人有山里的规矩,这些规矩不是用来理解的,是用来遵守的。
他叫醒娃娃鱼。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嘟囔了一句:“天还黑着呢……”
“起来吃口东西,该走了。”巴刀鱼把昨天晚上剩下的卤牛肉递给她。
娃娃鱼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慢慢清醒了。她三两下吃完牛肉,灌了几口凉白开,揉了揉眼睛,跳下床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已经精神了,头发也扎好了,背上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小书包,站在门口等他们。
巴刀鱼把背包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卤味、干粮、水壶、折叠刀、打火机、一小包盐、几条干净毛巾。他又多塞了两包压缩饼干进去,拉好拉链,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肩膀往下一沉。
“走吧。”
三个人出了旅馆。县城的天还没亮,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照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一家早点铺子已经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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