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井口是圆的,用石头砌的,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酸菜汤站在梁子上,看着那个村子,一动不动。
巴刀鱼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村子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有炊烟,没有人声。那些土坯房像是被掏空了内脏的壳子,孤零零地蹲在山坳里,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好些,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人呢?”巴刀鱼问。
酸菜汤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抖。
“走。”他说了一个字,就往下冲。
巴刀鱼和娃娃鱼跟在后面,三个人几乎是滚下坡的。冲到村口的时候,酸菜汤猛地停住了脚步。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老太太,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坐在一把竹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她的脚边放着一个碗,碗里盛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娘!”酸菜汤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老太太没有动。
酸菜汤冲过去,蹲在老太太面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探了好几次才探准——老太太还有气,呼吸很微弱,但还活着。
“娘!娘!”酸菜汤摇了摇她的肩膀。
老太太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得像隔夜的米汤,看了酸菜汤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汤儿?”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出来的,“你咋回来了?”
“娘,你咋坐在这儿?村里人呢?”
老太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碗,然后抬起头,看着酸菜汤,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汤儿,你三叔公没了。”
酸菜汤整个人僵住了。
“昨天夜里没的。”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死在他自己屋里,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全是黑水。我让隔壁你二婶看着他,我去找村长。等我回来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吞咽什么东西。
“——你二婶也没了。跟三叔公一样,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全是黑水。”
酸菜汤的手攥紧了老太太的胳膊,指节泛白。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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