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酸菜汤没上过几年学。他认识酸菜汤的时候,这个人连菜单上的字都认不全,但做菜的手艺却是一等一的好。他后来才知道,酸菜汤的厨艺不是跟谁学的,是自己在饭馆里打杂偷学的。切菜、配菜、颠勺、调味,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练,练了七八年,练出了一手好活。
“到了镇上,”酸菜汤忽然开口,“要过一座桥。”
巴刀鱼等着他往下说。
“那座桥很老了,木头的,架在河上,走上去晃晃悠悠的。桥底下水很深,能看到底,但没人知道到底有多深。村里人说,那桥是当年封那条鱼的时候一起修的,桥桩上刻着符,镇着河里的东西。”
“河里也有东西?”娃娃鱼瞪大了眼睛。
“谁知道呢。”酸菜汤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都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话,信不信由你。”
他背上包,继续往前走。巴刀鱼和娃娃鱼跟上去。
翻过第一道梁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射过来,把整片山坡照得金灿灿的,枯草上的霜花闪着光,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子。巴刀鱼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褐色的蛇,从山脚一直爬到他们脚下。远处的县城已经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铺在山谷里,像是地上长了一层白毛。
“好看吧?”酸菜汤说。
“好看。”
“我小时候天天看,看腻了。”酸菜汤的语气淡淡的,但巴刀鱼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么。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路很陡,碎石多,踩上去打滑。巴刀鱼走在前头,让娃娃鱼走中间,酸菜汤断后。三个人像一串蚂蚱,一个挨着一个,慢慢地往下挪。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娃娃鱼脚下一滑,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巴刀鱼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住了。
“没事吧?”
娃娃鱼脸色发白,摇了摇头。她的鞋底磨平了,在这种碎石路上根本站不稳。
巴刀鱼蹲下来看了看她的鞋,皱了下眉。他把自己背包侧袋里的一根绳子抽出来,在娃娃鱼的鞋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做成简易的防滑链。
“试试。”
娃娃鱼走了两步,稳当多了。她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被绳子缠得乱七八糟的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丑。”
“能走就行。”巴刀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下到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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