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不拘门第,唯才是举;其四,清查隐匿户口,江南诸郡豪门私占的佃客奴婢一律登记造册,照章纳税;其五,鼓励垦荒,新垦田亩三年免赋。
王述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季坚兄,前四条都好。这第五条——”他顿了顿,“垦荒免赋,于国有利,但江南那些占了大量山泽荒地的大族,未必肯让朝廷染指。”
“所以才要写。”庾冰将笔搁在笔山上,“江北打成那样,国库空空。若不从江南刮点油水出来,明年连百官俸禄都发不出。”
王述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便不再劝,只问:“何时上奏?”
“今日。”
当日早朝,庾冰在太极殿上将这份条陈当众呈上。殿中群臣听完之后一片哗然。
侍中周闵第一个出列,面色不豫:“庾中书,裁汰冗吏自是应当,但年逾六十便须致仕,是否太过刻薄?朝廷官员之中不乏老成持重之士,年过花甲而精力尚健者不在少数。如此一刀切下,恐伤士心。”
“老成持重?”庾冰转过身望着他,“周侍中,你说的老成持重,是每日点个卯便回府喝茶的那种,还是遇到事便往别人身上推的那种?”
周闵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一白,待要反驳,庾冰已不再看他,转向御座上的司马衍道:“陛下,臣所言裁汰,非以年齿为唯一标准,而是以‘年逾六十’兼‘无治绩’为准。治绩斐然者,虽年高仍可留任;尸位素餐者,纵年富力强亦当清退。吏部考课之所以形同虚设,正因考课之语皆虚文套话,看不出谁有治绩、谁在混日子。”
司马衍今日精神颇好,坐在御座上微微前倾,闻言点头道:“庾中书所言极是。吏部考课常年报上来都是‘称职’,朕便想问一句,既然人人称职,为何江北诸城在赵军面前一触即溃?可见‘称职’二字,当不得真。”
这话一出,殿中更是安静了几分。蔡谟站在班列中,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抬眼望了庾冰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但终究没有开口。散朝后,他拂袖而去,对身旁的陆承低声道了句:“庾季坚这是拿老夫的败仗做文章,给自己贴金。”
与此同时,庾冰的条陈却得到了谢裒的公开附议。谢裒年老体衰,本已极少在朝堂上多言,今日却拄着拐杖出列,苍老的声音压过了殿中的窃窃私语:“老臣附议庾中书。自王司徒薨后,朝堂沉闷,官员以喝茶混日为常。再不整顿,国将不国。老臣年过七十,愿第一个接受考课,若有治绩不达标之处,老臣自请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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