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淮北大地,朔风如刀。
石虎回到邺城时,邺宫檐角的铜铃在寒风中叮当作响。他裹着狐裘坐在殿中,望着案上那幅摊开的舆图沉默良久。图上标注着他南下时的行军路线——邺城至广陵,广陵至京口,京口至采石矶,又沿淮水南岸一路退到盱眙,再渡淮北归。来时的箭头气势如虹,回时的箭头歪歪扭扭,像一道结了痂的伤疤。
夔安躬身立在阶下,手中的竹简微微发颤。那是各部报上来的折损清册。
“天王,此番南征,我军累计折损八万多,战马折损六成,辎重粮草尽数丢弃。水军主力折损大半,战船无一北归。”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国库存粮撑不过这个冬,来年春荒,恐怕连军粮都凑不齐。”
石虎没有抬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说下去。”
“各州郡五丁取三、四丁取二的征兵令执行已近一年。青壮锐减,田间只剩老弱妇孺。今秋收成本就不足常年七成,又被拉去打仗,冬麦播种不及往年的三成。明年青黄不接时,饥荒在所难免。”
石虎终于抬起头,那张横肉虬结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白中残留的血丝却暴露了他连日未眠的疲惫。
“传令,停止征伐。各州郡三年之内,不再加征兵役。”
夔安如释重负,深深躬身:“天王圣明。”
石虎将那卷折损清册扔到案角,起身走到殿门口。北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忽然开口:“夔安。”
“臣在。”
“你说祖昭这个人,真的是我大赵克星吗?”
夔安沉默片刻:“此人用兵确实厉害,但晋室君昏臣暗,我们未必没有机会胜他。”
石虎没有再接话,他站在那里,手扶着冰凉的门框,寒风将他狐裘上的绒毛吹得倒伏。殿外暮色渐沉,邺城万家灯火在朔风中明灭不定。二十万大军南征,意气风发,归来时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他知道,至少在三年之内,后赵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南征。
他亲手点燃的战火,烧到了自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北大地正在进行着一场截然不同的重建。
广陵城的废墟上,魏璜麾下的士卒正和百姓一起清理碎砖烂瓦。城门口支起的三口大锅每日施粥两次,粥棚前排队的百姓从早到晚络绎不绝。新任广陵县令顾远是祖昭从弋阳调来的县丞,三十出头的年纪,做事却老练得很。他命人在县衙前竖起一块告示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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