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朕想喝碗粥。”
“安民坊的粥?”
“对。”
亥时,安民坊。
门已经关了,但里面还亮着灯。
天子敲门,是安小牛开的。
“太子殿下!”他喊——他还不知道“太子”已经变成“天子”了。
“嘘——”天子把手指放在嘴边,“别喊。”
安小牛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
“殿下来干啥?”
“喝粥。”天子说,“还有吗?”
“有!”安小牛拉着他往里跑,“李爷爷每晚都熬一锅,给巡夜的护卫喝。俺也能蹭一碗!”
院子里,李头正坐在灶边,守着锅。
看见天子进来,他要站起来。
天子按住他。
“李爷爷,”他说,“朕来喝碗粥。”
李头没说话,盛了一碗,递给他。
天子接过碗,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他说。
李头咧嘴笑。
“殿下,”他说,“这粥,熬了四十年了。”
“四十年,就没变过?”
“没变过。”李头说,“米是那个米,水是那个水,锅是那口锅。”
“变的,是喝粥的人。”
他指了指安小牛。
“这孩子,七年前喝粥的时候,还不会说话。”
“现在会认字了,会写字了,会跟人炫耀红布了。”
天子点点头。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李爷爷,”他没回头,“您这四十年,值。”
李头没说话。
等天子走出去,他才轻轻说了一句:
“值。”
三月十三,金陵。
徐知诰在御书房看折子。
周主事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主公,开封来的。”
徐知诰接过信,拆开。
是天子亲笔。
“徐公钧鉴:
江南安民坊有三名童生,朕闻之甚慰。此三人,可愿来开封国子监读书?学费全免,食宿全包。
另,江南钱币兑换顺利,朕心甚慰。徐公年初信中那句‘朕这辈子,值了’,朕看了很久。
朕想,朕这辈子,能不能也说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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